蕭恒掃視了幾人一眼,輕輕揮了揮手:“這幾日諸位的辛苦,本王皆看在眼裏。”
“在本王這兒,從不興做戲虛飾那一套,你若真有本事,將本王交代的差事辦妥,便是一日不在此處露麵也無妨。”
“你若無能,縱使日日在本王眼前顯得兢兢業業,亦是徒然,本王隻看重實績。”
“都散了吧,早些下去歇息,養足精神明日再戰。”
“諾,臣等告退。”幾人聽蕭恒說得如此直白,也不再故作姿態,齊齊向蕭恒行了一禮,躬身退出了房間。
眾人離去後,蕭恒的目光落向依舊伏案覈算的左錚。
語氣平淡道:“賬目繁多,非一時可畢,你也先回去歇著,明日再繼續不遲。”
“多謝殿下體恤,”左錚應了一聲,卻並未起身,隻道:“然臣仍想將手頭這本賬冊核畢之後再歇。”
“殿下勞累多日了,無需為臣憂心,還請殿下先行去休息,保證身體安康。”
蕭恒聽罷,神色間並無意外,連日來,此人總是最早到、最晚走,辦事之勤懇,可謂一絲不苟。
據蕭恒目前所知,此人雖已四十餘歲,卻仍隻是個正八品的官職。
然而他卻是建恒元年的貢士。
那一年會試,乃梁帝登基後首次大考,應試者計五千四百餘人,考題皆由梁帝親自擬定,因而格外艱深奇崛。
雖考生近六千人,但最終高中,貢士者,僅一百三十二人。
同年殿試,梁帝依舊嚴篩慎選,隻要大才者,最終隻錄進士十六人。
是故,此科之難,含金量之高,朝野共知。
同時,這批學子乃建恒朝首批天子門生,梁帝尤為重視,多數人同年即外放任職,少有掛虛銜而不實授者。
令蕭恒意外的是,眼前這位左錚,竟是個例外。
與他同年登科者,莫說進士,即便是貢士之中,佼佼者早已官至從三品。
而左錚這十數年,卻始終在國子監任閑職,官階止於正八品。
科場素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之說,而貢士已是準進士之身。
當年左錚取得貢士時,方纔三十出頭,堪稱俊才,其資質之優,毋庸置疑。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位才士,多年未得施展,在國子監冷衙一待便是近十載。
直至此番蕭恒需人辦事,他才被太子點名,自國子監調撥過來。
見對方仍埋頭苦算,蕭恒緩緩開口:“你倒是急切,定要此刻將這些賬目算清不可。”
“殿下,臣不得不急啊,”左錚抬起頭,語氣沉凝:“就眼下所見,這些賬冊十之中有九筆款項去向不明,餘下一成更是純屬虛構,竟無一本屬實。”
“此皆記錄各地撫恤發放之冊,如今竟全係偽造。”
“他們膽敢如此造假,這些年來究竟貪墨了多少?本該發至軍眷手中的撫恤,又有多少百姓,失了家中支柱,卻未曾領到分毫朝廷恩餉?”
“臣自知非經世大才,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盡早厘清這些假賬,核出真實數目,鏟除那些蛀蝕國本的蠹蟲。”
“以此,報效皇上,報效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