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你可真是個大孝子啊，”蕭恒唇角微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三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這話是在嘲諷自己，卻連半點聲色都不敢露。
臉上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敢說。
“今晚你就在這洞裏住下吧，既然是個孝子，怎能不親自體會體會你娘這些日子過的什麽生活？”
蕭恒語氣平淡地說道，隨即轉身望向徐母，“大娘，咱們下山。”
“——娘？！”
徐三一聽要將他獨自留在這荒山洞裏過夜，頓時急了，脫口喊道。
此時的天，夜間已經越發的涼了，這山洞中怎麽住人？
徐母聞聲回頭看向徐三，眼裏閃過一絲不忍，隨後目光看向蕭恒，眼中有一絲求情。
蕭恒麵色未改，隻平靜道：“大娘你帶著兩個小孫子，都能在這洞裏熬過這麽多天，徐三一個堂堂男子漢，反倒不行麽？”
“唉……”
徐母聽了這話，長長歎了口氣，不再看徐三。
隻是眼中盈滿淚水，喃喃低語：“都怪我……是我把他慣成這樣的啊……”
徐母和兩個孩子隨著蕭恒一行人往山下走。
孫侯落在最後，臨走前扭頭瞪向徐三，咧嘴一笑：“今晚你給老子老老實實待在洞裏，要是敢踏出洞口半步——腿給你打斷。”
“不敢、不敢 ，小人今晚一定乖乖待在洞裏，哪兒都不去。”
徐三臉上寫滿了恐懼，連滾帶爬地縮排山洞深處，蹲在洞口朝孫侯連連保證。
“哼，”孫侯見狀從鼻子裏嗤了一聲，丟給徐三一個極其鄙夷的眼神，轉身大步下山。
下山途中，蕭恒吩咐隨行護衛將隨身帶的幹糧分些給徐母和兩個孩子。
“狗兒、石頭，快、快給王爺磕頭。”
趴在周倉背上的徐母接過一塊餅，慌忙招呼兩個孫子。
“謝謝王爺……”兩個孩子怯生生地道了謝，不過沒叩頭，因為此時兩人都是被護衛抱著的，實在叩不了。
道了一聲謝，捧著餅，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徐母也吃得急，大口急促地咬著餅，彷彿餓極了。
蕭恒從護衛手中取過水袋，遞給徐母，溫聲道：“大娘慢點吃，喝口水，別噎著。”
徐母匆忙喝了一口水，臉上帶著幾分窘迫，低聲道了謝。
這時蕭恒問道：“大娘，我剛纔看那山洞裏頭，不像存著什麽吃食，這些天……你們是怎麽熬過來的？”
徐母又嚥了口水，才道：“白天去林子裏挖點野菜……大多時候，還是村裏鄰居看我們老的老、小的小，不忍心看我們餓死，偶爾送些吃的過來。”
說著，徐母眼眶又濕了，像是在與蕭恒訴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都是我自個兒造的孽啊……”
“要不是我一次次縱容那孽障，哪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那孩子從小就被我慣壞了，小時候調皮，我每次想管教，一想起他是老徐家最後一根獨苗，就……就下不去手。”
一旁的三福聞言歎了口氣，插話道：“慣子如殺子啊，大娘，這道理您該懂的。”
“這道理……我何嚐不懂啊，”徐母臉上寫滿了痛苦。
“可老三……是徐家唯一的男娃了。”
“每次想教訓他，腦子裏就浮現他爹的模樣，還有他兩個早死的哥哥……我這手，就怎麽都落不下去。”
“就這麽一次兩次……那孽障的脾氣越來越不像話。”
“後來還染上了賭，一開始隻是小打小鬧，可這兩年是越賭越大，誰說都不聽，有錢就往賭場跑。”
“現在好了……房子、地，連媳婦都輸沒了……報應，都是報應啊！”
徐母說到這兒，放聲痛哭起來。
徐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那孽障這輩子是完了……我也老了，管不動了。”
“就是可憐我這兩個孫兒，還有我那苦命的兒媳……如今啥都沒了，往後這日子……可怎麽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