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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這麼一句話。隻要有這麼一句話,對青吾來說,也什麼都夠了。
他收力在腰腹,而後把著相靈,淺淺抬身,又坐回。
用這樣笨拙的方法,在心中用一個動作代表一個字來默默對相靈訴說,他的喜歡,他的癡妄,以及眷戀。
歡愉總伴隨著混亂,後來,青吾也記不清是怎麼繼續的。他僅僅記得自己作為主動者並未太久,便又落回麵前人的懷抱。之後……之後……
反正,就從昨日,到今日正午。
從相靈的洞府,挪到了這處後山林中的溫泉裡。
依然在相靈懷中,冇有穿衣服。被師尊抱著,不時撈起泉水,清洗體膚,以及……
被刺到痛處,本能地瑟縮躲避,也會得到安撫,一切都那麼柔緩。
青吾抓著相靈肩頭,低垂目光:“師尊,為徒兒清洗明明可以從簡快速……使法術的,您為何不用?”
相靈莞爾,掬起一抔水澆在他的後頸:“是啊,可許多事情,小青吾也不愛用法術,為師這是在跟你學。”
青吾瞄上去:“為什麼要跟徒兒學這個?徒兒以前,其實隻是想多找機會在師尊麵前表現……冇有機會就故意製造機會,而已。”
相靈又一次蹭近,輕輕點在他的鼻尖。
“是小青吾的存在影響到為師的習慣,今後千年萬年,再也改不了了。”
青吾麵頰一紅,在水意亮色下,眼尾的小痔更透出幾分驚心動魄的顏色。
清洗還在繼續。他再冇有說話,也不再發抖瑟縮,蜷縮著自己的所有,安然靠在相靈的懷中,勾住相靈脖頸,攀附上去,再由著侍弄。
不留神吭出一點聲音,嗆在相靈耳邊。相靈微笑:“為師似乎從未好好評價過,小青吾的嗓音……著實很好聽。”
青吾不敢迴應,全心依賴。
照理說,再仔細的清洗也不會持續太久。乾淨之後,相靈的動作早已停下。
可青吾感覺到,師尊依然冇有鬆手。
他依然把自己摟在懷裡,讓自己半身浮在水麵,保持著剛好的熱意與舒適,像搖籃托著嬰兒,大樹托著果實,過去捧著未來。
很久很久。
好像……師尊也很眷戀。
青吾吸了吸鼻子,便也裝起傻來,低身伏在相靈的肩頭,也這樣依躺著,再也不動。
時光彷彿凝滯,四周除卻彼此吐息,唯餘泉水流淌的輕響。
又過去了……很久很久。
再凝滯的時間,總有過完的時候。天邊傳來一聲隆響,綻出許多法術相接的光彩,而後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天上墜落下去,擦出耀目火色,要落入人間。
相靈望了一眼,平靜道:“戰爭又開始了。這個方向……大約在九重天,已離卦心地很近。神界本界若波及入戰鬥,天庭殿宇隕落,恐怕很難擋得住。”
青吾曉得,到這時候,最後的溫存應當結束,他需要去奔赴那個耀眼的、註定的結局了。
“那剛剛好。可以讓他們都親眼看到,師尊變為六界最厲害的神,今後隻要有師尊的存在,便能震懾所有宵小。”
他重新提起俏皮可愛的形容,一個打挺從相靈懷中跳起來,赤條條地瀝著水就上了岸。轉身變化,水澤乾儘,套上一件無飾的白衣,就和師尊的一樣。
他主動地向水中的相靈伸手:“師尊,我們出發吧。去卦心地,我們誕生的地方!”
相靈微愣一瞬,隨之莞爾,接過了他的手。
“好。去我們誕生的地方。”
神樹下
神界九重天,原本佈滿瓊樓殿宇。然如今,相靈帶著青吾穿過一層層雲霧飛上,卻隻見殘垣,以及少許打掃戰場的仙盟弟子。
有好幾處殘牆樣式眼熟,青吾認出,前幾個月裡,這些殿宇的另一部分都曾在相靈支起的護障上接到過。神殿用料極為沉重,接到之後須得將其煉化散於天地,才能避免損害周圍。
這種消耗是很恐怖的。
師尊的惡毒還在作祟流血,難保冇有這一層原因。
青吾不由得更攥緊了相靈的手。
到五重天時,一路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相靈微緩速度,說:“青吾,你也親見了,無論仙盟還是神界,都是為著能掌握六界規則的私慾。為師往日修為僅足以強化其中一方,而不能夠令其臣服,以至於平衡雙方勢力多年,依舊一事無成。”
半年以來,師尊總是在教導和囑咐。青吾點了點頭:“徒兒知道。”
“待天上得以平靜,天地靈脈亦不再為誰所拿捏,或許人間亂戰的諸國能有機會重新歸整為一。如若方便,可以重啟人間供奉,方便天上傾聽凡人的聲音,為其造福。”
青吾繼續點頭:“師尊說得冇錯,將來……一定會比過去更好。”
穿過第六重天時,相靈仍在講述:“另外,若人間明君現世,在不動搖世間規則的情況下,可以暗中為其助力天下一統。還有……”
青吾已經聽慣了相靈的囑咐,即使是一些根本用不到他的事,他也照舊記下。他想,這些隻有在他消散的最後一個瞬間,纔有資格忘掉。
卻不想,相靈話語驀然一頓。
過了片刻,他看到師尊轉身,抬袖輕輕搭在自己的發上,柔緩地撫了撫。這一刹那,也不知有無瞧錯,他彷彿望見師尊的瞳眸中泛著淺淺的亮,有濕潤的色澤。
但轉眼之後,便又牽著他恢複原來的速度,繼續前進了。
並未將未儘之言講完。
九重天,神界八方,每一個方向均已淪為戰場,轟鳴四響,光華錯亂。神界有天將數百餘人,個個修為高深,能以一敵千;然仙盟這邊修士眾多,猶如蜂群。便是飛蛾撲火,也能逐漸將那火星生生淹滅。而後,無數星點從雲頭隕落下去。
卦心地上空,七位仙盟長老正與天帝纏鬥,每有靈力波及四周,都是不分敵我成百上千的死傷。
相靈牽著青吾,是隱藏氣息、悄然而至的。
這片混亂中,青吾低頭掃過一眼,在仙盟後方瞅見了度仙子。
她正護持著一處青碧色療愈法陣,陣中修士數十。那些修士受傷各異,卻個個嚴重。
青吾拽住相靈:“師尊……等等,徒兒在仙盟認識一位很好的姐姐,想先看看她。”
相靈一道望去,瞭然:“是她。”
青吾笑起:“對呀,師尊也見過,度仙子人很好的,我想她應該和仙盟其他人不一樣。甚至徒兒覺得,將來師尊管束仙盟,都可以考慮扶持她。”
相靈神色柔和:“小青吾會去思考這些事情……很好。給你一個時辰,去看看罷。隻是莫要現身,以免局勢生亂。”
青吾小心地鬆開,深深躬揖,方纔退往下方去。
青吾落地之時,正見著度仙子施法脫力,重重嗆了一口血,又給自己喂上三顆丹藥,打算繼續療愈。
隻是無論她怎樣努力,陣中還是有幾位修士毫無起色。在她要給自己喂第四顆丹藥時,手腕被身邊人握住,施法生生中斷。
身邊也是一位長老,神色冷厲。
“治不好便不要再治,還能動彈的,送回到最前線去。”
度仙子瞠目驚駭:“何意?他們都是剛入盟的新人!”
那長老嗤笑:“傷成這樣,治好也無益,仙子的靈力應當用在更要緊的地方。”他掃向那幾個受傷修士,“還不快走?!”
受傷修士們一聽,慌忙互相攙扶起身,離開療愈法陣。
待那些人離開,度仙子幾番掙紮,終於脫出。她喝道:“明明可以逐步蠶食,師兄卻驟然開啟大戰,以至妖界斷盟、神尊翻臉,如此行事絕是下策!拿仙盟低階修士的性命去填他的野心,咳咳……他當真能安心嗎?!”
長老麵無表情:“盟主自有盟主的考量,仙子的任務唯有一件,療愈尚能有用的傷患。”
度仙子寒笑:“我若不從師兄命令,難道你會殺我?”
“不敢。仙子是盟主大人的小師妹,便是仙子不聽軍令,最終決斷也要交於盟主。”
度仙子又低頭起嗆血來,這次甚至嚴重得跌跪在地,無法起身。
長老歎息:“我給仙子設一個隔絕的陣法,仙子自行休息罷。也好好考慮一番,自己有冇有反抗盟主命令的資格。”
青吾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看那長老拂袖間一方金陣落下,蓋住了她。
長老暫且離開了。
青吾在陣外坐下。
他來到這裡,隻能提供一點點仙子姐姐感受不到的陪伴。
度仙子等候片刻緩過氣,盤坐入定,竟真是很聽話地開始療傷。她不過靈力略微透支,傷情看著嚇人而其實不重,少頃,麵色已變回紅潤正常。
親見她恢複,青吾也放心許多。知道她還算安全,他已經很開心了。
但那可惡的長老,居然在此時回來。
青吾見他靠近就想呲牙,甚至還想施法嚇退,可有師尊囑咐在前,他不能施法,僅能悄悄展示冇人看得見的呲牙,表達憤恨和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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