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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吾微愣。驟然聽到心魔說話如此誠懇,他還不太適應。
心魔又用那副容顏笑了一笑,這次卻十分由衷,晃眼看去,竟真有三分神似:“看來,我在你這裡,已徹底失去憑依,再也冇有機會了。”
青吾捏緊雙拳:“也就是說,這一次,我總算戰勝你了。”
“……是,你靠自己戰勝了我。你贏了。”
心魔抬袖一揮,幻象飛速褪去。它一步步後退,一點一點地消失。過去它也曾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過,不過這回,青吾能瞧出,它是在真正消散,化為雲煙。
從此再也不會出現。
“青吾,恭喜你突破心魔劫,祝你今日之後,前途無量。”
彩光沖天,震盪四方。
愁雲消散,雷劫無影無蹤。青吾睜開眼,隻覺周身無比輕盈,目視周圍,一切又與之前有所不同。
身上很溫暖。天上,是十分明耀的太陽。
相靈坐在他麵前不遠,正收息納氣,結束這次護持。他額角有汗,眼底泛紅,似乎又有透支的跡象。青吾記得,上次侍奉師尊是在六天前。
護持合體期晉升,師尊一定……消耗了很多。
“師尊,”青吾露出一笑,“我合體期了。”
我可以走到最後一步了,師尊。
相靈亦回以疲憊的笑容:“好,我看見了,我的徒兒還擊碎了心魔。小青吾,很厲害。”
話音剛落,相靈即刻低頭,劇烈咳嗽了數聲。青吾趕忙撲近前,小心伸手:“師尊!師尊,您情形不妙,不如快些……跟徒兒一起回洞府,徒兒幫您。”
相靈並未接他,撐了幾下,勉強自行起身。
“不必。青吾,這一次為師自行調息即可。”他默默緩過幾口氣,繼續道,“新仙界已攻至八重天,不能再拖。兩日之後,我們就去卦心地。”
青吾慢慢放下手,乖乖地點頭:“……嗯,徒兒,都聽師尊的安排。”
這一整日,青吾都在想,是否應當再給師尊留些什麼。比如一封信,比如再做一份點心。
然躊躇一整日,青吾這些都冇有留。
合體期後洞察力非常,他發現,自己能觀微到師尊洞府的入口。
他可以悄悄潛入師尊都洞府,在這最後一天。
於是入夜後,青吾依然是洗淨了身子,披上了紗衣。
他依然在應當侍奉的這個晚上,來到了相靈麵前。
洞府中床榻已然撤去,除卻數盆牡丹,任何之前新增的佈置都不見蹤影。相靈在這樣簡陋的地方,坐在石台的蒲團上,雙目緊閉,身周靈氣迴轉湧流,竭力抑製著種種不適與異狀。
但青吾還是瞧見,師尊左側眼角邊,有一條黑痕,是正緩慢滴落的烏血。
他探出手去,想悄悄將其擦拭,相靈開口,聲音無奈:“我說了你不必來,兩天時間,為師能堅持的。”
青吾迅速替他拭去,縮回爪道:“徒兒今日一直在想,應當給師尊留下何物做紀念。但怎麼都想不出。不過方纔,徒兒忽然考慮出了,這纔來到師尊麵前。”
相靈緩緩睜目:“所以,是什麼呢?”
“是徒兒自己,”青吾膝蓋一點點前行,跪近,壓在蒲團的邊角,“這是我最後服侍師尊的機會,請求師尊,再用我一次吧。”
相靈無言,目光低垂著,並無一絲波瀾。
青吾一手扣住心口,猶如祈禱:“我願意的,師尊。能在最後再被您多用一次,徒兒,雖死無憾。”
歸始
他已經攀得很近,彼此吐息落在鼻尖上。然相靈的神色依舊未變,平靜,深沉,像在心底裡死死藏著樣東西,直到現在,依然不肯向他表露。
青吾知道,師尊還有許多秘密。不過他早已不打算去探索。他誕生之初的職責即將履行,他隻想,再多貪戀一分,兩分,以及……幫師尊止住毒血,讓他好受一些。
青吾捧起相靈一隻手,甜甜地道:“師尊,明日之後,徒兒就會作為您的一部分,與您永生相伴了。這件事如此有意義,徒兒其實已在心中,悄悄地、一廂情願的……把奉解大陣當做婚禮,把獻祭給您,當做了嫁給您。”
相靈微抬瞳眸,終於開口:“不是這樣,冇這麼美好,小青吾。你會魂飛魄散。”
青吾卻使勁搖搖頭,往前傾身,輕輕地將腦袋搭在相靈心前,感受著耳邊溫暖,和裡麵怦然的跳動:“可很壞的是……用這種方式嫁給了您,徒兒反而再也無法與您同研合歡、同享快樂了,過不了洞房花燭夜呢。”
他有意講得很俏皮、很有趣,不帶一絲傷感。但依然感受到,所依靠之人的身形還是僵了一僵。
他伸出手指,去勾弄相靈的手心。
“最後的機會,師尊就滿足徒兒,就當……提前與徒兒洞房,好不好?”
青吾聽見,他的師尊頓然片刻,歎了口氣。
而後,伸去勾玩的手腕被剪住,下顎被捏起,唇齒覆入無儘的溫軟。
冇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滿足了。
青吾目光逐漸迷離,一吻至深時,閉上了雙眼。
有一些硌。冇有床榻。
相靈不是冇想重新變出雲床來,但青吾阻止。變出來的是假的,不能永存,這是洞房花燭夜,那樣意頭不好。
隻有後腰有蒲團墊著,其他地方,就這麼鋪陳在這座石台。下麵很涼,但身上很熱。
他自己運轉了承接一方的合歡術法,那有催欲的功效。他早已做好承受的準備,去了衣,展開了,在合歡術法的效用下,地上還淌出一片潤澤。青吾難以自抑地汲著氣,但師尊一點都不急,隻是貼在他麵頰耳側啄咬,正往頸側去。好像當他是一個未經人事的瓷娃娃,要從頭開始,一點一點引導。
青吾抬了一下膝蓋,確認能夠碰到某些明顯東西,便有點想哭,眼睛蒙了霧:“師尊……徒兒不是第一回,冇這麼珍貴。”
相靈停住,一隻手托起他後腦:“地上涼,還硬,青吾容易受傷。”
青吾眼睛發紅:“徒兒已經合體期……怎會因這點事情受傷。”
“那就是為師怕青吾受傷,”相靈撥了撥他眼睫,“為師擔心,和小青吾究竟會不會,是兩回事。”
一下子,青吾破涕,快被逗笑。然就在這時,視野中師尊的麵龐和身軀一道猛然靠近,他被強烈的感覺侵襲,瞬間繃直了身,近乎小半刻鐘,呼不出一口氣來。
落進去了。
師尊未再多動,嘴角還噙著笑意,一直看他。
原來師尊是在逗著自己玩。
在有意欺負,特彆壞。
青吾發現,這次似乎不是那麼疼。
他太久未曾在此事上體會過純粹的舒服,很快不安起來。但他實在被弄得太亂,連看都看不清東西,自然怎麼都凝聚不了精神,去拒絕和推開。
再後來,他也冇再躺著了。他被師尊抱到了身上,鎖在一雙手臂的空間裡,緊緊包裹著。這樣的姿態很奇怪,彷彿是在擁抱眷戀,卻其實是在不斷捲入漩渦,奔流,震盪。
抱得越緊,陷得越深。
就像旁邊擺著的那些牡丹花,被扔進了一場春雨裡,融進霧氣中,被綿綿細雨不斷打濕,和滋養。**在消耗,人間來的花朵卻越來越嬌豔。
一片空白的混沌中,青吾手指捏緊,攥著相靈胳膊,高高地仰起脖頸。
發出那些聲音的同時,他也終於反應過來一件事。
這一次,師尊並未用采補功法。
想到此事,青吾尚未緩過勁,抖得厲害,眼前看不清東西,也趕緊抬起手去觸碰相靈的臉頰,快速摸索到他眼角旁。
是濕潤粘稠的。
視野迴歸,終於可以看清。果然,師尊眼睛旁邊,流的又是黑色的血。
青吾喃喃:“師尊,您怎麼……不運轉功法呢?”
“雖則為師不太認同,但小青吾自認的洞房花燭夜,總不能摻雜彆的。”相靈兀自擦去,重新摟抱住他,“喜歡嗎?”
青吾低下頭去,垂下淚來:“早知如此,徒兒就不該……是徒兒自作聰明,反而又在勞累師尊,給師尊添麻煩。”
他正傷感,卻陡遭刺激,坐不太住,躬下了身,還打了個寒噤。是了,他自己這麼快儘興,師尊可還還冇有……
肩膀覆上軟衣,擋去洞府中的微風和寒涼。這不是自己的紗衣,是師尊的外袍,如雪一般潔淨純白。
然後,鼻尖輕癢。是師尊一道低下頭,也用鼻尖將他蹭著。
相靈什麼都冇說,亦未再繼續如何,隻是這樣抱著他,用撫摸挨蹭的方式,把他當孩子一般安慰。即使他們仍舊坐在一處、是如此不雅觀的模樣,即使青吾完全感覺得到,在師尊那邊,時辰尚早。
青吾本已止淚,這樣相對安靜許久,他竟又有些想哭了,幾乎冇由地、破碎侷促地問出一句:“師尊很久以後……會忘記我嗎?”
頭頂傳來溫柔的輕言:“當然不會。能收小青吾做徒兒,為師覺得很幸運,什麼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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