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粉裙小姐說,眼睛亮亮的,「我看到瑪格麗特了。」
艾爾莎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今天可真漂亮,」粉裙小姐的語氣裡帶著真心的讚嘆,又帶著一絲酸酸的羨慕。
「你們是沒看到她脖頸上戴著的那條項鍊,我從來沒見過那麼美麗的項鍊。那顆紅寶石,有這麼大——」她用手比了個大小。
「連米爾夫人也看到了,我路過的時候聽她親口說——」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伸出手,五根手指張開。
「至少五百金幣。米爾夫人說的。」
幾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涼氣。
五百金幣。瓦倫堡一兩年的稅收也就這個數吧?
一個小貴族端著酒杯,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他乾笑了兩聲,語氣裡帶著那種想酸又酸不起來的味道:「這個私生女…這次真算是走運了。能撿到個這麼大方的男爵。」
旁邊一個好事的小姐用胳膊肘拐了拐艾爾莎,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有沒有後悔啊?」
艾爾莎的臉僵了一瞬,但還沒來得及回答,坐在對麵的一個年輕貴族已經嗤笑出聲:「有什麼好後悔的?」
他晃了晃酒杯,語氣輕慢:「瓦倫堡一年的稅收纔多少?拿出這麼大一筆錢就為了討女人歡心,我看未來幾年瓦倫堡吃什麼。」
「就是就是。」另一個小貴族立刻接上,聲音不小,像是生怕周圍人聽不見,「說到底,也是個倉促上位的次子。」
他提高了點聲音:「從他能把蓋爾騎士的功勞那樣厚顏無恥地弄到自己身上就能看出來,不但沒能力,還沒什麼智慧。」
關於之前剿滅阿斯多克人營救出瑪格麗特這件事,在短暫的吃驚過後,南境貴族圈子普遍認為這是林奇吹噓的。
畢竟大家都知道林奇不過是個倉促上位的貴族次子,連騎士訓練都沒接受過幾個月,怎麼可能有這種實力。
多半是效忠於他的蓋爾騎士帶人做的,隻不過最後被林奇把功勞套到了自己身上。
「是啊。」先頭那個年輕貴族臉上的嘲諷藏都藏不住:「一個沒接受過幾個月騎士訓練的傢夥,卻宣稱一個人剿滅了幾十個阿斯多克人。」
「也虧他扯得出口,真是沒能力還蠢,撒謊也不講邏輯。」
艾爾莎的臉色這纔好轉了一些。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淡淡的笑。
就在這時,大廳入口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似乎被什麼吸引一樣,大家的目光都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同一個方向,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又落下。
艾爾莎和她的同伴們也朝那邊看去。
入口處,兩個人剛剛走進來。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禮服,身形修長挺拔,肩寬腿長,步伐從容。
他的五官在燭光下格外清晰,眉骨很深,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利落。
一雙眼睛沉靜而明亮,掃過大廳的時候不疾不徐,像是在看一片與自己無關的風景。
女人挽著他的手臂,深藍色的裙擺在她腳邊鋪開,銀線繡紋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
她的脖頸上,一串紅寶石項鍊正在千百支蠟燭的光芒中燃燒著,那抹深紅像是從她鎖骨上長出來的一朵花,熾烈而安靜。
兩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幅剛剛畫好的肖像。
大廳裡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
然後讚美聲像被開啟了閘門,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這位就是瓦倫堡的新任領主?似乎不像是傳言中那樣啊...」
「瑪格麗特小姐,您今晚真是太美了。」
周圍的貴族們紛紛湊上前,笑容滿麵,語氣熱絡。
不管林奇之前的功績是不是吹噓,他都始終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貴族,男爵。
艾爾莎看著那道被人群簇擁的身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酒杯。
他似乎變了?
不是說外形上的改變,而是某種更深的、更說不清的東西。
從前那個站在她麵前、笑容裡帶著幾分討好的年輕人,和現在這個在人群中從容應對、大方得體的貴族,簡直就像是兩個人。
她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看著挽在他手臂上的瑪格麗特,看著那串在燈光下璀璨奪目的紅寶石項鍊,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個小貴族忽然道:「走吧,過去跟男爵大人打聲招呼唄。」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容:「當了男爵,也不可能不給我們這些老朋友麵子吧?」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朝那邊走去。
然而他們才剛邁出幾步——
「讓一讓,請讓一讓。」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響,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幾個年輕人下意識地往旁邊讓開。
一群衣著華貴的中年男人從他們身邊走過。
走在最前麵的,是巴拉克·霍倫菲爾德男爵,河間地的領主。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同樣穿著考究的男人,胸前別著各式各樣的紋章。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那種隻有真正掌握權力才會有的從容和矜貴。
這些是真正的貴族。
實權在握的領主。
領地、城堡、騎士、軍隊,他們有的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的。
而艾爾莎和她的同伴們,嚴格意義上來說,隻是貴族的眷屬,隻是貴族的家眷。
他們與這些真正的大人物根本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甚至就連他們的父母,大多都隻是同樣的眷屬。
幾個年輕人像被無形的力量推開一樣,紛紛側身讓路,退到一旁。
巴拉克男爵走到林奇麵前,隨和的笑道:「林奇,你來了麼?」
作為一個老練的上位者,巴拉克當然也不相信林奇單槍匹馬乾掉成群結隊的阿斯多克人,從土匪窩裡把瑪格麗特救出來這種鬼話。
畢竟這劇情過於戲劇化了,完全是吟遊詩人故事裡才會有的橋段。
要做到這樣的英雄事跡少說也需要至少騎士級的實力。
然而林奇才接受騎士訓練多久?滿打滿算也纔不過幾個月而已。
幾個月就晉級騎士,這可能嗎?
他纔多大?沒記錯的話今年才剛剛過15吧?
目前整個王國最年輕的騎士都是16歲的,那可是洛侖特王國建國以來出現過最優秀的天才。
而且是整整用了兩年,並且還服用了近百份騎士之花纔打下的成就。
從邏輯上來說瓦倫堡宣揚的事跡就說不通。
不過這並不重要。
普通人隻會去爭論林奇的事跡是真是假,但是作為真正的上位者,巴拉克卻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權柄!
整個瓦倫堡有能力救回瑪格麗特的,目前就隻有蓋爾騎士與福斯特騎士。
後者是個小人,巴拉克猜測多半是蓋爾騎士出手做的。
而一位騎士能夠甘願將自己立下的豐功偉績拱手讓給他人,甚至不惜堵上自己的榮耀撒謊來成就對方。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林奇已經獲得了這位騎士的絕對忠誠,已經實質性的掌握了貴族的權柄。
一位實權在握的貴族,還是他的盟友,這當然值得巴拉克重視。
「巴拉克叔叔,很高興見到您。」林奇微微欠身,禮數周全,姿態從容。
巴拉克身後那幾位男爵也紛紛上前,熱情的與林奇打起招呼。
大家都是權力場上的老油條了,當然知道一位實權貴族的分量,不管林奇的事跡是真是假,隻要他握住了權力。
那這就是與他們同一個層次的存在。
林奇一一行禮回應,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叫得準確無誤,每一句寒暄都接得恰到好處。
不諂媚,不倨傲,不卑不亢,像是一個在這個圈子裡待了一輩子的人。
他站在那裡,與這些實權領主們談笑風生,氣場上竟絲毫不落下風。
艾爾莎他們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要知道,這些與林奇熱情交談的,可都是南境這邊實打實的大人物,實權在握。
他們這樣的貴族家眷甚至與這些存在說話的資格都不夠。
而現在,林奇,這個他們從前甚至看不起的貴族次子,卻與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談笑風生、觥籌交錯。
羨慕。
嫉妒。
不甘。
那幾個年輕人的表情,在燭光下明暗交替,複雜得像一幅調壞了顏色的畫。
一個小貴族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走運的傢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那股酸味,隔著幾步都能聞見。
「裝模作樣的,還挺像。」另一個人附和道,但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這身份的巨大落差感中掙脫出來。
就在這時,大廳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不響,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
「是林奇男爵來了嗎?」
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自動向兩側分開。
一位老者從大廳深處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禮服,胸口別著一枚黑隼紋章,是純金鑄的,沉甸甸的,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步伐沉穩有力,像一棵紮根在山頂的老橡樹。
維恩哈特伯爵。
這座莊園的主人,同時也是這整個南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