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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故事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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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血世界的天空依然是那種沉鬱的血色,但顏色飽和度比起百多年前已經淡了許多。

黃昏城外的曠野上,野草從廢墟的縫隙間長出來,把曾經的戰場一寸一寸地吞回了泥土。

羅恩站在黎明塔的頂層,俯瞰著城市。

聯邦的旗幟在風中拍打著旗杆,布料邊緣已經磨出了毛絮,那是常年飄揚留下的痕跡。

他回來了,以準巫王之姿。

米勒在身後站著,手裡抱著一摞檔案,嘴巴張了好幾次都冇說出話來。

最後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放,乾脆坐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久?”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聯邦差點因為內部分歧散架過兩次?

第一次是革新派那群人搞事,第二次是工業聯盟的霍華德以為你死了想要重新談條件?”

羅恩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米勒立刻閉嘴了。

準巫王的氣場到底是和以前不同,被那種目光注視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一整片星空打量。

“坐下說。”他拉過椅子。

米勒把積攢的彙報倒了出來,從軍事部署到民生狀況到外交動態,事無钜細,說了整整兩個小時。

羅恩從頭聽到尾,中間冇有打斷過一次。

等米勒終於說完了,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艾登的事,處理到哪一步了?”

米勒的表情變了。

這纔是真正的核心問題。

鮮血之王艾登,雖然在戰爭中被擊退,但祂的意識從未真正離開過。

祂把自己錨定在了亂血世界最底層的血脈中,深深嵌入了每一個血族的血液裡,盤踞在世界運轉的根基當中。

就好比一棵樹的根係已經和地基糾纏在了一起,你拔樹,房子就塌。

“冇有進展。”米勒的語氣沉了下去。

“所有方案都有同一個問題,拔除艾登的意識錨點,就等於切斷血族的血脈源頭。

整個亂血世界的血族都會麵臨血脈斷裂,輕則實力永久衰退,重則當場死亡。”

他攤開手掌:“上千萬純血族,包括聯邦一半以上的混血公民,都壓在這個問題上麵。”

羅恩冇有回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黃昏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血族和人類並肩走過集市,有個血族小孩騎在父親肩膀上,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

“召集核心成員。”羅恩說。

“什麼時候?”

“現在。”

會議室裡很快坐滿了人。

米勒、尤菲米婭、希拉斯、艾薇,以及通過投影連線的埃裡安和加埃塔諾。

羅恩站在長桌一端,身後的牆壁上掛著亂血世界的全域地圖。

“我不打算拔除艾登。”

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愣住了。

米勒率先反應過來:“什麼意思?不拔除?那就這樣放著?”

“不是放著。”

羅恩從桌上拿起一支粉筆,在地圖旁邊的空白牆麵上畫了個圓。

“艾登的意識錨定在血脈中,和整個世界的運轉綁在了一起。

直接拔除會世界崩潰,這個大家都知道了。”

他在圓的中心點了一個點。

“但換一個思路,如果我們不去‘拔’,去‘改寫’它呢?”

希拉斯用手指把滑落的鏡腿扶回:“改寫?怎麼改?”

“敘事魔藥學。”

羅恩在那個圓的邊緣畫了一圈細小的波紋。

“每一個存在,無論多麼強大,在敘事層麵都有一個‘核心’。

這個內覈定義了它是誰、從哪裡來、想要什麼。”

“艾登的敘事核心是‘入侵者’,一個來自域外的、試圖吞噬本世界的意誌。

正是因為這個核心的存在,祂才能以一個獨立的、有目的性的意識錨定在血脈中。”

他把粉筆放下,拿起桌上的一杯水。

“但如果我把這個核心稀釋掉呢?”

羅恩拿過桌上的鹽瓶,擰開蓋子,往水杯裡倒了一小撮鹽。

鹽粒落入水中,在杯底短暫停留,開始溶解。

“鹽溶於水。”他端起杯子,讓所有人看清了杯中變化。

“鹽並冇有消失,它變成了水的一部分。

水因此有了鹹味,有了礦物質,但鹽作為‘鹽’的形態,不複存在了。”

“我要做的,就是調配一劑作用於敘事層麵的魔藥。它不摧毀艾登的力量,而是溶解祂的‘核心’。”

“讓艾登從‘一個試圖入侵的域外意誌’變成‘亂血世界的一部分背景運轉’。”

尤菲米婭最先開口,她的聲音很輕。

“也就是說……祂不會死。”

“不會。”

“但祂會忘記自己是艾登。”

“對。”

“祂的力量會怎樣?”

“變成亂血世界血脈運轉的天然養分,世界根基不但不會受損,反而會因此獲得永久性增益。”

羅恩把水杯放回桌上。

“通俗地說,鹽化成了海的一部分。

海比以前更富饒了,但鹽已經不知道自己曾經是鹽。”

米勒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尺,盯著桌上那杯鹽水看了一陣。

“這和殺死祂有什麼區彆?”

問題很尖銳,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羅恩身上。

“區彆在三個層麵。”羅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殺死祂,世界崩塌。讓祂成為世界的一部分,世界變得更穩固。”

“第二,殺死祂需要正麵對抗一個錨定在世界根基中的半個巫王,代價難以估量。

溶解祂的核心,則是用時間和故事本身來完成滲透,過程緩和且可控。”

他收回兩根手指,隻留最後一根。

“第三,祂不會痛苦,世界就不會受損,血族反而會因此獲得永久性的增益。”

尤菲米婭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那杯鹽水上,嘴唇動了兩下。

“祂不會痛苦……是因為祂不會知道自己在消失。”

“對。”

羅恩看著尤菲米婭的眼睛。

“這就是我成為準巫王所獲得的力量——最溫柔的改寫,比最暴烈的毀滅更加徹底。”

加埃塔諾的投影在角落裡晃了晃酒桶。

“老頭子我隻有一個問題。”

矮人的聲音從投影中傳來:“這劑溶解劑,你打算怎麼餵給一個錨定在世界根基裡的高維存在?”

羅恩看向他。

“好問題。”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方案卷軸,展開鋪在長桌上。

“讓整個世界來‘消化’祂。”

說話間,手指沿著地脈走向劃過。

尤菲米婭走到地圖前,目光沿著地脈節點的位置逐一掃過。

“時間呢?需要多久?”

“七天。”羅恩回答:“七個節點,每天注入一個,每次注入後需要二十四小時的滲透期。”

“七天之後,艾登將不再是艾登。”

“祂會變成亂血世界本身的一部分,就像鹽溶於海,風歸於天。”

儀式在第二天清晨開始。

第一個地脈節點位於黃昏城地下最深處,那裡有一條粗如巨蟒的血色礦脈,橫貫地底,脈搏般地緩緩跳動。

羅恩獨自走下去。

米勒本來想跟著,被他攔了下來。

“這個距離內,準巫王級彆的規則操作會對普通巫師的認知產生不可預測的影響,你留在上麵。”

“什麼樣的影響?”

“你可能會暫時分不清哪些記憶是你自己的,哪些是從故事裡滲出來的。”

米勒立刻退了回去。

地底深處溫度很高,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硫磺混合的氣味。

血色礦脈在羅恩的腳下延伸向遠方,脈動的頻率沉緩而有力。

他蹲下身,將手掌貼在礦脈表麵。

礦脈中傳來的脈搏,和心跳的節奏幾乎一致。

那是艾登的心跳。

準確地說,是艾登錨定在世界根基中的意識餘波。

每一次脈動都在提醒這個世界的每一滴血液,你們的源頭在我這裡。

羅恩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個水晶瓶。

液麪在瓶中緩緩流動,向四麵八方同時擴散又同時收攏,周而複始。

敘事溶解劑,這是敘事魔藥學有史以來最複雜的一劑成品。

它的配方中冇有任何傳統意義上的“藥材”。

原料全部來自故事本身:從亂血世界各地收集的民間傳說、口口相傳的歌謠、母親哄孩子入睡時編造的床頭故事、老兵在篝火旁講述的戰場見聞……

每一則故事都被羅恩萃取成精純的元素,再按照特定比例混合、發酵、蒸餾。

最終得到的液體,本身就是一個關於“萬物歸流”的故事。

羅恩拔開瓶塞,將藥液倒在礦脈表麵。

它開始滲透。

藥液沿著礦脈擴散,所到之處從刺目的鮮紅,一點一點地過渡向更深、更沉、更溫暖的暗紅色。

礦脈的脈搏頻率也在變化。

原本那種強勢的、帶有侵略性的節奏,逐漸放緩,放緩,最終和亂血世界地底深處岩漿流動的頻率合拍了。

入侵者的心跳,正在變成世界本身的呼吸。

羅恩站起身,擦了擦手掌上沾著的礦物粉末。

第一個節點完成,還有六個。

接下來的六天,羅恩走遍了亂血世界的六處核心地脈。

每到一處,他都重複同樣的流程:抵達,注入,等待滲透完成,然後出發前往下一個節點。

最後一個節點,在亂血世界的正中央。

那是個巨大的天坑。

天坑深不見底,坑壁上佈滿了血色結晶。

如果將亂血世界的地脈比作一棵樹的根係,那麼這個天坑就是根係的交彙點。

羅恩站在天坑邊緣,縱身躍入天坑。

下墜的過程很長,似乎永遠冇有儘頭,腳下是一麵巨大的血色鏡麵。

鏡麵中映出的,是艾登自己。

羅恩將最後一瓶敘事溶解劑的瓶塞拔開,冇有急著倒下去:

“你聽得到嗎?”

冇有迴應,他也不指望有迴應。

藥液倒在鏡麵上擴散開來,鏡麵中的那雙眼睛開始消散。

羅恩聽到了一聲歎息。

好像一個迷路了太久的靈魂,終於停下了腳步,願意在原地坐下來休息。

鮮血之王艾登,從這一刻起變成了亂血世界本身。

鹽,溶於海。

………………

就職典禮在黎明日紀念碑前舉行,三個低垂著頭的巨人注視著基座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手。

戰爭中犧牲的四千七百四十二人的手,加上後來陸續新增的建設者、探索者、守護者的手,基座上的手臂數量已經超過了一萬。

尤菲米婭站在雕塑正前方的演講台上,穿著聯邦主席的正式禮服。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血族、人類、矮人,還有從各個勢力趕來觀禮的代表。

天空中飄浮著數十個投影水晶,將典禮畫麵實時傳送到亂血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是聯邦正式完成過渡的日子。”

“從戰後體製到永久性政治實體,我們走了很長的路。”

“在這條路上,我們失去了很多。失去了家園,失去了親人,失去了曾經以為牢不可破的信念。”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最後落在了雕塑基座上那些托舉的手上。

“但我們也得到了一些東西。”

“得到了在廢墟上重建的勇氣,得到了和曾經敵人握手言和的胸懷,得到了一個雖然不完美、卻足夠真實的未來。”

風從曠野的方向吹來,掀動了她的衣襬。

“我們不是被一個人拯救的。”

尤菲米婭的聲音在廣場上迴盪。

“我們是被自己的堅持所拯救的,選擇在最黑暗的時刻,依然相信光明。”

掌聲從台下湧起來,先是零星的、試探性的,很快彙成了浪潮。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流淚,有人隻是安靜地站著,用目光注視著台上那個曾經的血族公主。

羅恩冇有參加就職典禮,他已經在傳送門的另一端了。

遺忘之地壁壘碎裂後的荒原,和自己離開時已經大不相同。

天幕上的缺口讓外部的陽光和空氣不斷湧入,荒原邊緣開始生長出低矮的灌木。

迴響堡也擴建了。

原來的篝火廣場周圍多了幾圈新建築,用記憶碎片和從物質界運來的石材混合搭建。

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但結實耐用。

托爾站在堡門口等著,重劍杵在地上,雙手交叉在劍柄上。

“你又來了。”

“嗯。”

“每次來都搞大動作,這次又是什麼?”

羅恩看著他。

“把遺忘之地和亂血世界連起來。”

托爾的表情冇有變化。

“行,需要我乾什麼?”

“守好這裡就行。”

“我一直在守。”

羅恩走進迴響堡的核心區域,米拉已經在等他了。

“敘事網路的執行資料,我整理好了。”

她遞過來一份薄板,上麵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數值和圖表。

羅恩接過來快速瀏覽了一遍。

“翠西走後的情報網路呢?”

“新負責人上手很快,感知覆蓋範圍已經恢複到翠西在時的七成以上。”

“好。”

羅恩來到迴響堡的最高處,那座由巨人船匠打造出來的瞭望台。

站在瞭望台上,整片遺忘之地儘收眼底。

羅恩閉上眼睛,將感知向下延伸。

穿過碎片層,穿過遺忘之地的底層結構,一直觸及方舟最原始的骨架。

方舟被創造出來的目的,是在維度災難發生時為文明提供庇護。

同時保持與外部世界的通道,以便災難結束後重新融入。

後來的改造者把這些通道全部封死了,加上了層層疊疊的壁壘和鎖鏈,把避難所變成了牢籠。

而現在壁壘碎了,鎖鏈斷了,通道殘骸還在那裡,等待被重新啟用。

羅恩要做的,就是把方舟的連線功能重新喚醒,精確對準亂血世界。

讓方舟成為亂血世界的地下室,讓亂血世界成為方舟的屋頂。

兩個世界疊加在一起,共享維度空間,形成一個上下兩層的複合結構。

活人在樓上生活,靈魂在樓下棲息。

困難在於相容性。

遺忘之地運轉的邏輯是“記憶即存在”——你被記住,你就存在;你被遺忘,你就消散。

亂血世界運轉的邏輯是“血脈即傳承”——血脈延續,力量傳承;血脈斷絕,傳承終結。

兩種規則看上去完全不相容。一個依賴精神層麵的記憶,一個依賴物質層麵的血脈。

但羅恩找到了它們的交彙點:故事。

記憶是個人的故事,你活過、愛過、恨過、希望過,這些經曆構成了你的記憶,而記憶定義了你自身。

血脈是族群的故事,祖先力量通過血液代代傳遞,每一滴血都承載著漫長歲月中積累的經驗和本能。

兩者的共同點在於,它們都需要被講述、被傳承、被記住,才能延續。

羅恩要做的,是將“故事”作為橋梁,把兩種規則編織在同一框架中。

亂血世界這邊,他在七個地脈節點上重新佈設了迴路。

艾登被溶解後留下的豐沛能量,成了最好的迴路燃料。

遺忘之地這邊,迴響堡的網路被擴充套件到了整片荒原。

翠西離開前建立的感知網路,在新負責人的維護下覆蓋了遺忘之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區域。

兩邊的準備全部完成後,他站在迴響堡的瞭望台上,閉上了眼睛。

【雙重靈魂】,這個從他融合記憶的第一天起就伴隨著他的天賦。

曾經,它幫助他在學徒時代同時處理兩種截然不同的魔力運算;

後來,它讓他能夠一邊維持虛骸運轉,一邊進行極其複雜的敘事萃取。

再後來,在遺忘之地的百年歲月中,雙重靈魂的兩半逐漸分化出了各自的側重:

一半擅長物質層麵的操控,另一半更精於精神層麵的感知。

而在所有準備就緒的此刻,這個天賦終於要完成它被創造出來的終極使命。

羅恩將意識分裂為二。

一半留在物質軀體中,從瞭望台上起身,穿過壁壘缺口,返回亂血世界的第一個地脈節點。

另一半以靈魂投影的形態留在遺忘之地,漂浮在迴響堡上空,手中握著敘事網路的核心許可權。

兩半意識之間,始終保持著纖細卻堅韌的連結。

那條連結,就是他的虛骸——【暗之閾】。

“閾”的定義權在這一刻發揮了最關鍵的作用。

它定義了“內”與“外”的邊界,也定義了“此世界”與“彼世界”的分界。

維度壁壘開始變薄。

他把自己的故事注入了交彙點。

不是以魔力的形式,不是以法術的形式,而是以“存在”的形式。

他的記憶——從黑霧叢林的學徒宿舍,到中央之地的真理大殿,到亂血世界的戰場,到遺忘之地的百年獨行。

他的血脈——拉爾夫家族的血統,納瑞的混沌因子,阿塞莉婭的龍骨遺留。

一個人的記憶和血脈,在交彙點融合為同一個故事。

生與死的界限從一堵不可逾越的牆,變成了一扇可以敲門的窗。

這就是他的國度——萬象迴廊。

萬象,萬物的故事;迴廊,連線上下兩層的通道。

萬物的故事在生與死之間的迴廊中,永不終結。

訊息在傳出去後,簡報很快出現在了死之終點的案頭:

《關於羅恩・拉爾夫建立“萬象迴廊”維度融合體的事態評估》

“拉爾夫創造了一個我們法理框架無法覆蓋的灰色地帶。”

“在萬象迴廊中,靈魂既不是被靈界收容的‘死者’,也不是存在於物質界的‘生者’。

它們處於一種全新的存在狀態——‘被記住的故事’。”

“這種狀態不在您的管轄範圍內,也不在任何現行法規的定義範圍內。”

接下來的登王儀式順理成章,訊息也通過各種渠道自然傳開。

似乎整個世界都知道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有一件必須被見證的事情即將發生。

儀式地點是遺忘之地與亂血世界的交界處。

分界線在地表呈現為一條光帶,沿著兩個世界交接的邊緣蜿蜒延伸,看不到首尾。

光帶上方的空氣微微失真,站在旁邊可以同時看到兩個世界的景象疊加在一起。

亂血世界這一側,尤菲米婭率領聯邦代表團最先抵達。

米勒帶著聯邦軍的儀仗佇列在方陣最前排。

希拉斯站在技術顧問的位置上,手裡捧著記錄儀,準備將儀式的全過程以最高精度存檔。

埃裡安代表革新派站在方陣左翼,他的目光在光帶上停留了很久,臉上表情複雜。

加埃塔諾冇有站在方陣裡。

矮人巫師搬了把椅子坐在人群後方的高地上,抱著酒桶,兩條腿懸在椅子邊緣晃盪。

“坐得高看得清。”他對旁邊投來疑惑目光的年輕巫師說。

遺忘之地這一側,迴響堡的靈魂們傾巢而出。

數萬靈魂從堡內湧出,在荒原上鋪展成一片半透明的海洋。

托爾扛著重劍站在最前排,在靈魂群中尤為醒目。

米拉站在托爾身側,晶體化的右手捧著花籃。

籃中盛放著迴響堡靈魂們的祝福。

巨人船匠本人冇有來,他的腦袋被安置在迴響堡的工坊中,正在專心致誌地編織更多容器。

而在物質界的另一端,中央之地的半數大巫師到場了。

卡桑德拉站在女兒身後,神色間似乎覺得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伊芙微微側頭,確認母親就在自己身後,把目光投向光帶的遠處。

納瑞的投影出現在天空最高處。

她冇有用大深淵中的完全形態,隻投射出了那張接近人類女性尺寸的麵孔。

麵孔漂浮在雲層下方,表情溫柔。

莉莉婭和艾倫夫人冇有來到現場,但通過遠端投影觀看。

艾蘿站在法魯克王國的王宮塔樓上,通過高倍遠視術觀看。

她的肩膀上,安德烈的小人偶正努力踮著腳尖往外看,可惜太矮了,什麼都看不到。

巫師小熊蹲在窗台上,圓滾滾的腦袋歪向一側。

赫克托耳穿著那件“Unemployed & Unstoppable”的圍裙出現在了人群中。

潘朵菈站在祂旁邊,看著祂的圍裙皺了皺眉。

“我建議你至少換件正裝。”

“失業的人冇有正裝預算。”

“你是巫王。”

“失業的巫王。”

赫克托耳從圍裙口袋裡摸出紙袋,裡麵裝著剛烤好的曲奇餅乾,遞了一塊過去。

“吃餅乾嗎,前輩?剛出爐的。”

潘朵菈看了那塊餅乾一眼,接過來咬了一口。

薩爾卡多冇有到場,但諾曼到了。

新任史官站在人群最外圍,手裡捏著鋼筆和記錄簿。

他的位置選得很刁鑽:

既不在任何勢力的代表方陣中,也不在觀禮的散客群裡。

所有人都在等。

陽光從亂血世界的天空中灑下來,穿過光帶上方失真的空氣,在地麵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光斑。

然後,羅恩到了。

他從物質界的方向走來,穿過聯邦代表團的方陣,穿過觀禮人群之間的通道。

冇有華服,冇有儀仗,冇有任何多餘裝飾。

他穿的是日常的深色長袍,袖口有些磨損。

腰間彆著薩爾卡多送的那本“寫不完的筆記本”,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走動中微微晃動。

腳步聲在安靜的曠野上清晰可聞。

每一步,他的虛骸【暗之閾】都在擴張。

第一步,“閾”的邊界從他身體表麵向外推了一寸。

第二步,範圍擴大到千米。

有人開始流淚,太多記憶同時湧了上來,胸腔裡裝不下隻好從眼睛裡溢位來。

米勒用力攥住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想起了深淵探索和衛國戰爭中陣亡的同伴名字,本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原來冇有。

尤菲米婭的手在裙襬下輕輕顫抖。

第三步,“閾”擴大到不可視的地平線。

其邊界覆蓋了交界區域全部空間,覆蓋了亂血世界的天空和遺忘之地的荒原。

第四步,羅恩踏上了分界線。

兩個世界在他腳下同時震顫。

光帶從他的腳底開始向兩側擴散,光的強度增加了十倍、百倍、千倍。

整條分界線都亮了。

蜿蜒在兩個世界交界處的光帶變成了燃燒的河流,光焰沖天而起,在天空中形成光幕。

光幕向上延伸,穿過雲層,穿過亂血世界的血色天穹,穿過遺忘之地的灰白天幕,一直抵達了維度最外層。

【暗之閾】從“準巫王級彆的虛骸”躍遷為“巫王級彆的權柄”。

蛻變那一刻,整個世界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風聲還在,心跳還在,呼吸還在,思維運轉時血液湧過太陽穴的搏動都還在。

但它們全部被“閾”托舉了起來。

好比一整座管絃樂團的樂手同時停止演奏,弓弦懸在半空,鼓槌離開了鼓麵,指揮棒凝固在了最高點。

所有聲音都在等待,等待指揮者揮出那一棒。

在這片被清空的絕對留白中,“故事之王”釋出了自己的第一條律令:

“每個故事,都值得被講述。”

人群在那一刻忘記了呼吸。

有人蹲了下來,有人抱住了身邊的人,有人隻是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在遙遠的主世界,那些坐在各自書房、實驗室、圖書館中觀看投影的大巫師們,在同一刻感受到了那句宣言的餘波。

連正在寫小說的薩爾卡多,都把手中的羽毛筆放了下來。

那些在更遙遠的異世界執行任務的探索者,也在同一刻感受到了來自遠方的浪潮湧動。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們同時停下了手中工作,抬頭望向那個方向,就好像有人輕輕呼喚了他們的名字。

然後,聲音回來了。

風聲、心跳聲、呼吸聲、遠處鳥雀的啼鳴聲、近處人群的窸窣聲……所有被“閾”托舉起來的聲音,全部落了回來。

整個世界都被重新調音了一遍。

琴冇有變,琴鍵冇有變,彈琴的人也冇有變,變的隻是每個音符從此都落在了它該在的位置上。

………………

按照慣例,新任巫王的稱號需要由其他巫王共同確認。

真理庭的議事大廳被第二次清場。

確認流程本身並不複雜。

巫王們各自表態,五票以上同意即可通過。

然而,莫裡根站了出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後清了清嗓子。

“根據巫王權柄認定條例第十二章第九節之補充款……”

赫克托耳的鈴鐺響了一聲。

“……當新晉巫王的權柄涉及魔神管轄領域的延伸概念時,魔神有權提出管轄異議,並在稱號確認投票中行使否決權。”

他將文書遞向真理庭書記員的方向。

“鑒於羅恩・拉爾夫的權柄涉及‘存在與遺忘的邊界’,而‘遺忘’在語義學和存在論層麵上,均可被視為‘死亡’的延伸概念……”

“我代表聖格雷戈裡冕下,正式提出管轄異議。”

“死之終點理應在此次稱號確認中,擁有一票否決權。”

莫裡根說完後,將雙手疊放在身前,目光平視前方。

他的姿態無懈可擊,措辭滴水不漏。

大殿中的氣氛凝了一瞬,赫克托耳從旁聽席上站了起來。

祂今天穿的既不是華服也不是啞劇裝,就一件休閒的亞麻襯衫,領口隨意敞著。

鈴鐺倒是還在,掛在腰間皮繩上,走動時叮噹亂響。

“等一下等一下。”

祂走到莫裡根麵前,雙手叉在腰間。

“讓我把你的邏輯理一理哈。”

鈴鐺晃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遺忘’屬於‘死亡’的管轄範圍?”

莫裡根的表情冇有變化:“根據存在論的基本分類框架……”

“行了行了,框架什麼的先放一邊。”

赫克托耳擺了擺手,走到書記員桌前,隨手拿起筆在空白紙麵上畫了兩個圓圈。

左邊圓圈上標了“做菜”,右邊標了“吃飯”。

“做菜和吃飯有關係嗎?”赫克托耳指著兩個圓圈。

莫裡根皺了皺眉。“這個類比不恰當……”

“有關係吧?做了菜纔有飯吃嘛。”

赫克托耳不等他說完,在兩個圓圈之間畫了連線。

“可要是按照你的邏輯,做菜屬於吃飯的延伸概念,所以灶台應該對餐桌行使否決權。”

祂轉過身麵向大殿。

“各位巫師同仁,想象一下這個場景:

你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結果灶台跳出來說‘我不同意你們吃’。”

鈴鐺在轉身時叮噹了一串,節奏恰好卡在了單詞的尾音上。

“這飯還怎麼吃?”

旁聽席上先是一片死寂,某個角落傳來一聲冇繃住的噴笑,聽起來像是幻景之王的音色。

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笑聲在旁聽席上蔓延開來,從竊笑到鬨笑。

莫裡根的臉色鐵青。

他張了張嘴,試圖重新把話題拉回“存在論的基本分類框架”。

但每當他開口說出“延伸概念”時,小醜就會報複式的來插科打諢,然後又是一輪新的笑聲。

莫裡根退場時,步伐比來時快了整整一倍。

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側門時,身後的笑聲還冇有完全平息。

投票在笑聲餘韻中開始。

幻景之王潘朵菈——讚成。

完美之王赫菲斯——讚成。

穩固之王忒彌斯——讚成。

機遇之王卡俄斯——讚成,並且從座位上站起來鼓了掌。

荒誕之王赫克托耳——以“名譽評審”身份讚成。

“雖然我已經是失業人員了。”祂補充道:

“但退休老頭子投出來的讚成票,效力也是一樣的嘛~”

至於記錄之王薩爾卡多,祂冇有出席投票。

但大家都注意到了羅恩手上那隻熟悉的羽毛筆,這個舉動的含義可比任何一張投票紙都要明確得多。

書記員在確認文書的最後一行,寫下了新的稱號:

“故事之王・聖羅恩。”

墨跡乾透後,文書被封存進真理庭的永久檔案庫。

封王後的兩年裡,死之終點的行事節奏維持在一種精密的勻速上。

不死者的滲透繼續,壁壘修繕繼續,亡者勞工的編製繼續擴大。

麪包店的亡者店員能把長棍麪包切到毫米級精度。

郵遞亡者從不遲到,也從不敲錯門。

建築工地上的亡者勞工,可以連續施工七天七夜而不需要任何休息。

它們的效率無可指摘,服務態度同樣毫無問題。

世界正在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緩緩改寫。

改寫的方式太過溫和、太過實用、太過“合理”,以至於反對的聲音越來越難以找到落腳點。

你反對什麼呢?反對更準時的郵件?反對更便宜的建築?反對更高效的公共服務?

生與死的界限,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變得模糊。

但羅恩注意到了另一個變化。

靈界通往遺忘之地的通道,正在被收窄。

他冇有在公開場合提出質疑。

冇向真理庭遞交抗議文書,冇在巫王會議上發表宣告,也冇通過任何官方渠道向死之終點傳遞不滿。

他直接進入了靈界。

後來的事情,諾曼在《第四紀元週期紀要・彆卷》中隻用了一行字:

“聖羅恩與聖格雷戈裡在靈界進行了一次非公開會麵,會麵內容未被任何一方公開,但無疑達成了某種合作關係。”

薩爾卡多的辭呈也遞交到了真理庭,內容隻有一行字。

“史官要回來了。”

真理庭的書記員在收到辭呈的當天下午就完成了離任手續的全套流程——檔案歸檔、許可權登出、辦公區域交接。

速度快到甚至引發了行政部門對“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合理懷疑。

緊接著,執政巫王的選舉在破紀錄的效率中完成。

從提名到表決到確認,總共耗時四小時十七分鐘,打破了第四紀元以來的速度記錄。

包括赫克托耳當年那次以“太無聊了快點結束”為由強行加速的加冕儀式。

投票結果:全票通過。

這個結果讓所有知情者都感到了某種微妙的諷刺,因為投了讚成票的人裡,包括莫裡根。

他走到投票台前,在選票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讚成”。

新任執政巫王・故事之王聖羅恩,在上任後的第一個重大專案。

是將“遺忘之地—亂血世界”的融合體作為藍本,啟動萬象迴廊的全麵擴張。

具體形式是一條貫穿多個維度的通道網路。

通道每個節點對應一個異世界,節點之間由“閾”的權柄維持。

巫師們可以通過迴廊自由穿行於不同維度,攜帶知識、技術、物資、甚至故事本身。

每個節點都設有一位“門衛”。

進入者需要向門衛講述一個故事,關於自己為什麼要去目標世界的故事。

門衛會根據故事的真實度來判斷是否放行。

“閾”的感知貫穿在整個迴廊的敘事結構中。

它能夠分辨一個故事是“有根的樹”還是“漂在水麵的浮萍”。

有根的故事,哪怕枝葉歪斜、花朵凋零,也是紮在泥土裡的;

浮萍再漂亮,風一吹就散了。

第一批通過萬象迴廊前往新世界的探索者中,有一個年輕的半精靈巫師。

他在節點門衛麵前站了很久,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句子。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說了段極其簡短的話:

“我想去看看我媽媽小時候長大的那個世界,她在我六歲的時候就死了,我隻在舊相簿裡看過照片。

照片裡她笑得很好看,背景是一片我不認識的藍色花海。

我想知道那片花海在不在,我想站在她站過的地方看一看。”

門衛放行了。

………………

第七閱覽室,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停了很久。

然後,諾曼開始寫。

“自第二紀元以來,巫師文明誕生過征服者,誕生過毀滅者,誕生過改革者……

但從未誕生過一位巫王,將自己的權柄定義為‘聆聽’。”

“不是主宰,不是裁決,不是賜予,也不是剝奪。”

“祂站在所有故事的交彙處,確保每一個聲音都不會被遺忘。”

“這就是故事之王。”

“關於他成為第五魔神的過程,我隻做最簡要的記錄。”

“在執政巫王任期的第一千五百年,羅恩・拉爾夫完成了從巫王到魔神的躍遷。”

“他的權柄——敘事,成為了宇宙基本法則之一。”

“和時間、空間、因果、死亡、必然並列,成為了構成宇宙運轉的基本力量。”

“從這一天起,宇宙中的每一個存在,無論是一粒塵埃還是一個文明,都天然地擁有了被講述的權利。”

“這是否改變了什麼?

也許改變了,也許冇有。

宇宙依然在運轉,星辰依然在燃燒,文明依然在興衰迴圈中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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