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裡爾仰起頭,湛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一片紫光。
那是無數顆倒掛在漆黑穹頂上的水晶。
這裡位於深山底下,玫瑰河的源頭,遠遠地能聽見地下暗河的水流聲。
西裡爾站在懸浮於半空的石塊上,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那口「水井」。
十二根數十米高的巨型石柱,猶如利劍傾斜著插入地麵。
它們圍繞的那片區域,重力是顛倒的。
濃鬱得猶如實質般的黑色液體,像倒流的瀑布向上垂落,匯聚成一灘「湖水」。
湖水錶麵沒有盧瑟看見過的那些東西,卻透著一股令人壓抑的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荒蕪之造物……」
西裡爾輕聲呢喃著,身體不自覺地往前邁出一步,來到石塊邊緣。
他很快反應過來,目光從湖水上移開,看向手裡的魔能晶板。
板麵上,代表著「水井」能量讀數的曲線,正在窄小的區間內劇烈波動著。
雖然大體上依舊是上抬的趨勢,但震盪的幅度正在加劇。
「為什麼會這樣……」
西裡爾少見地皺起了眉頭,俊美的麵龐上浮現出一絲深深的疑惑與煩躁。
差不多一個月前,他離開提爾堡,來到「水井」,正準備研究魯比提到的「讀數增長異常放緩」現象。
豈料他不僅什麼也沒發現,還在幾天後,得知「水井」讀數增長再次放緩!
如果說上次的異常,還勉強能用靈界連結的自然波動來解釋,那麼這段時間發生的狀況,簡直就是在挑戰所有人的認知!
畢竟在到達「水井」後,西裡爾就親自穩定了靈界通道,排查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問題。
讀數增長放緩卻未曾結束,反而愈演愈烈。
相信魔導學,排除了一切外部因素後,唯一的可能就是靈界通道的那一頭出了問題。
但是,那可是荒蕪之造物啊!
除了劇團裡的那幾個隱藏極深的瘋子,這世界上還有人敢接近一位靈界神祇?
西裡爾查證過,在光耀劇團內部,「水井」計劃已經順利推進至第十年,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也就是說,隻有他這裡出了問題。
事情太過詭異,若非這次行動事關他的晉升,西裡爾都準備向劇團求援。
可是自己該怎麼做?
按這個勢頭,讀數肯定無法按期達成計劃的標準。
但是一個月不夠,再來兩個月,三個月……
背後的動靜打斷了西裡爾的思緒。
魁梧的凱爾順著岩壁爬上了懸浮在半空中的石塊,右手還提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大人。」凱爾將奄奄一息的盧瑟隨手扔在地上,恭聲問候道。
「這傢夥是怎麼回事?」
「教會的耗子。」凱爾說,「昨天晚上,他應該是跟蹤我們放出去測試的實驗品,摸到了四號『分泉』附近,被我們抓住。」
西裡爾放下了手中的魔能晶板。
「他看到泉水了?還聽見你們說話?」
「應該是的,他在一個山崖上,那會『原液』正在回到泉水裡,我在催那群魔導師查清讀數異常,他可能還聽見了一些我們的計劃……」
說到這,凱爾終於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慌忙補救道:「不過,我一下子就把他逮到了!這蠢貨還想使用『聖光令』,被我用暗影之矛釘在了崖壁上……」
他還沒說完,就感到一股難以置信的巨力傳來,貫穿他全身。
凱爾慘叫一聲,魁梧的身體無力地摔倒在石塊的邊緣處。
「蠢貨!」
西裡爾轉過身,溫文爾雅的麵容一時無比猙獰。
「你抓到一隻耗子又能怎樣?昨天進來一隻,後天就能進來十隻!甚至說,其實早就有人進來過,你們沒有發現?」
凱爾連大氣都不敢喘:「這……應該不會吧……」
西裡爾冷哼一聲,卻不想再和這個四肢發達的屬下浪費時間。
深呼吸,理智重新回歸。
「把那傢夥弄醒,我有事要問他。」
盧瑟已經被體內的魔力折磨得神誌不清。
他那被魔力長矛貫穿的肩膀已經完全粉碎,雙眼無神地半睜著,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整個人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問出他的名字了嗎?提爾堡的?」
「他叫盧瑟,是今年剛被分配到鬆溪鎮的見習牧師,暫時還不確定他在提爾堡大教堂裡還有沒有別的身份。」
「鬆溪鎮……」
這個地名有點耳熟,西裡爾的眉頭再一次皺了起來。
沒過多久,一段普通的記憶被他努力回想起來。
大約兩個多月前,他剛剛逛完哈裡森男爵領毗鄰王國的區域,來到領地中心的提爾堡。
提爾堡以南的領地剛剛開拓沒多久,儘是些貧窮的鎮子村落。
再往南走,越過玫瑰河,就是索菲亞王國從未觸及的土地,一片連名字都沒有的山脈。
吟遊詩人既不想和貧民們玩兒叢林冒險,「水井」也蒸蒸日上用不著他,乾脆留在提爾堡尋找他的繆斯。
有一天,他在酒館裡遇見了一位落魄的商人,估摸著是被自己的聖神拋棄了。
西裡爾傾聽了巴克的故事,將那隻足以改變命運的木匣子遞給了他,幫助他復仇。
當然,西裡爾還很貼心地「賜予」了巴克一些復仇的勇氣。
這種在教會地盤搞小破壞、拯救被壓迫人民的把戲,西裡爾這些年周遊列國時不知做了多少回,已然是輕車熟路,自信不會有任何差錯。
他看著呆滯的盧瑟,伸手輕輕撫摸對方的臉。
手一路摸到了盧瑟的頭頂,西裡爾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幽藍色。
他的手掌下湧出黑氣,向下垂落,瞬間將盧瑟整個包裹。
亞歷山大若是還活著,並正好在這裡,就能認出這是一環巫術【勾魂奪魄】。
但那團黑氣的凝實程度,比他高出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黑氣中的盧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待黑氣向上收回西裡爾的手掌中時,盧瑟的身體還癱在那裡,卻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已經離去。
西裡爾收回手,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凱爾看頂頭上司這副模樣,哆嗦著不敢說話。
「果然如此……」
西裡爾從盧瑟的記憶中看得很清楚。
那個商人帶著木匣子回去後,壓迫他的安全官確實有登門造訪。
然而在此之後,整個鬆溪鎮的安全官,卻無一人死亡或失蹤。
若是在以前,西裡爾可以相信這是因為那些安全官無能得不可思議,沒有找到那隻木匣。
但現在,他知道事情走向了最壞的結果。
在巴克描述中貪婪無知的鬆溪鎮安全官,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抗住了冥想法的誘惑,將之上交給了當地的教會。
作為一本學徒級冥想法,《幽海之歌》還不足以汙染一名正式牧師。
這名安全官顯然因此事獲得了鬆溪鎮神父的支援,被授予全套的騎士呼吸法。
而他也很有天賦,一個多月的時間就修習到了一定境界,斬殺了巫師學徒亞歷山大。
這位被西裡爾「提升」的貴族子弟,生性謹慎,一直躲藏在靠近深山的密林中,連西裡爾推薦他的巫師學徒集會也從不去參加。
可惜命運捉弄,亞歷山大再怎麼小心,也沒想到教會竟主動派人進入森林搜查,不幸被他撞見。
至始至終,西裡爾都沒有懷疑過馬丁是修習了冥想法,成為巫師學徒,才沒有死亡。
畢竟最有天賦的巫師,其初始精神力也不會超過初等巫師學徒,而《幽海之歌》的深潛條件最低也要求中等巫師學徒。
綜合這些資訊,西裡爾判斷,提爾堡教會大概率是從那本來路不明的冥想法上察覺到了什麼,開始派人搜查玫瑰河對岸。
在發現亞歷山大後,他們必然會更加警覺。
而現在,又有一名邊境鎮子的見習牧師失蹤……
「看來,行動得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