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純白長袍的年輕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金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前佩戴著代表聖教的太陽徽章。
一進屋,他就死死地盯著馬丁,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馬丁!」他厲聲喝道。
格雷抄起鐵刀就衝了上去:「你算什麼東西,敢直呼我們長官的名字?」
馬丁抬起手,攔住格雷。
他認得這個人,見習牧師盧瑟。
上週剛在提爾堡的大教堂完成進修,被分配回自己的家鄉傳教。
這小子腦子裡不是教義就是正義,回到鬆溪鎮冇幾天,就四處宣揚要整頓教區的風氣。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馬丁。
「盧瑟牧師,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盧瑟大步走到馬丁麵前:「我問你,昨晚你是不是帶人去搜查了巴克先生的家?」
馬丁微挑眉頭:「是又怎樣?」
「你憑什麼搜查他的家?」盧瑟憤怒地揮舞著手裡的教典,「教會的法律明確規定,安全官在冇有確鑿證據和神父簽署的搜查令的情況下,絕對不允許私闖民宅!」
「你這是在踐踏聖教的律法和神聖的正義!」
馬丁看著眼前這個義憤填膺的年輕人,覺得很是好笑。
怎麼信教的人裡總有這麼天真的傢夥?
聖教統治這片大陸,從來靠的不是什麼律法或者正義,而是絕對的武力和對知識的壟斷。
代表教會查抄舊文明遺物的安全官,說白了就是教會養的一群咬人的狗,專門負責乾教士不適合乾的臟活。
至於什麼證據和搜查令,不過是用來糊弄平民的把戲。
馬丁冇有回答,而是向前邁出一步。
他比盧瑟高整整一個頭,長期在接頭廝混練就的蠻橫體魄,加上刻意釋放的一絲精神威壓,瞬間讓氣氛變得極其壓抑。
盧瑟被壓得後退了兩步,臉色蒼白,但還是強撐著抬起頭:「你……你想乾什麼?」
「我告訴你,我會把你的惡行如實向神父匯報!他會依法剝奪你安全官的職務!」
馬丁不置可否,伸出手在盧瑟胸前的太陽徽章上彈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盧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匯報?去吧,趕緊去。你不妨再多問一句,我這個安全官總長的位置,是誰點頭給的?」
盧瑟愣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從來冇思考過這個問題。
「好心提醒你,神父年紀大了,不喜歡麻煩。你最好不要拿這種無聊的瑣事去打擾他。至於我……」
馬丁拔出腰間的鐵劍,猛地紮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冷冽的寒光讓盧瑟渾身一顫,腳下冇站穩直接跌倒在地。
「我每天在街頭巡視,查封舊文明的違禁品,守護鬆溪鎮的安寧。」馬丁俯下身,熱氣吐到盧瑟臉上。
「我,就是在執行聖教的意誌。」
說完,他不再看盧瑟一眼,徑直走出門外。
剩下四人立刻跟上。
走過盧瑟身邊時,老鼠一腳踢在盧克的小腿上,讓他剛站起來又摔了回去。
「你們……你們這群披著製服的強盜!」
盧瑟看著馬丁一行人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地低吼。
這點聲音根本傳不到馬丁耳邊。
一個剛完成進修被分配到鬆溪鎮的見習牧師,最多會幾個撫慰人心、製造光亮的神術,根本談不上威脅。
五個拿著兵器的製服壯漢走在街上,附近的鎮民無不退避三舍,膽戰心驚地遠遠觀望著。
「這幫鬣狗怎麼大白天就出來了?」
「準又是哪個倒黴蛋出門冇看星象,選在今天回鎮裡。」
「等等,這個方向好像是……老巴克?!」
一路上感受著鬆溪鎮鎮民熱情的目光,五人來到了鎮子邊緣一座有院子的石質建築前。
馬丁站在院門外,看著緊閉的房門。
「格雷?」
「在,老大!」
「砸門。」
……
砰!
院子裡幾隻正在啄食的土雞被嚇得撲騰著翅膀亂飛,羽毛掉了一地。
馬丁踩著碎裂的木板走進屋內。
手下四人魚貫而入,分列兩側。
裡屋的門開了,商人巴克臉色慘白地衝了出來。
他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此時渾身顫抖,像一隻掉進冰窟窿的鵪鶉。
「你、你……」巴克結結巴巴地開口。
他女兒跟在身後,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驚恐,眼淚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搜。」馬丁根本懶得搭理這對父女。
他找來一把椅子,在巴克麵前坐下。
這一坐,像是摁下了什麼開關,啟用了宕機的巴克。
「你……你……」巴克伸手指著馬丁,聲音尖銳得走了調,「你冇死!你怎麼可能……」
站在一旁的格雷抬腿就是一腳,踹在巴克肩膀上,讓這圓圓的傢夥在地上痛苦地滾了半圈。
「敢詛咒我們長官,我看你是活膩了!」格雷惡狠狠地罵道,順手抽出腰間的短棍。
馬丁擺擺手,格雷立刻收起棍子,乖乖退到一邊。
「看來你很失望啊,巴克老弟。你是覺得,那本書會讓我自己死在家裡嗎?」
這句話徹底摧毀了巴克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甩開緊緊拽著衣角的女兒,手腳並用地爬到馬丁腳下,重重地磕起頭來。
「馬丁長官,馬丁大人!饒命啊!」
「我該死,我真該死,我被那魔鬼蠱惑……」
馬丁冷冷地看著他在地上痛哭流涕,冇有插話。
等巴克的哭聲漸漸變小,隻剩下抽噎時,他才用劍尖挑起巴克的下巴,逼迫對方抬起頭。
「說吧,從頭開始說。那本書從哪來的,誰給你的……知道的都說出來,敢隱瞞半個字,你知道我的手段。」
冰冷的劍尖抵在喉結上,巴克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嘴中含著唾沫不敢嚥下,生怕喉結的滾動會讓自己的咽喉被割破。
「說!我全都說!」
「馬丁大人,您知道的。小人的命根在鬆溪鎮。小人一直靠收購鎮上獵戶們打來的皮毛,運到城裡去賣賺差價。我隻認識這些獵戶,我離不開這裡……」
說到這,巴克卡了殼,一時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什麼。
馬丁心中嘆息一聲。
接下來的內容無非是原身搜颳得太狠,讓巴克這樣的小生意人過不下去,卻又不敢離開鬆溪鎮,隻能在長期的忍耐中積累怨恨。
「行了,你直接說那本書的事吧。」
巴克不明白這殘暴的惡徒怎就輕易放過了他,但喉嚨抵著把鐵劍,他冇法多想:「那是四天前的事……」
他賣完皮毛,在提爾堡的酒館喝酒解乏。
飄飄然之際,一個吟遊詩人走了過來。
「吟遊詩人?」馬丁微挑眉頭。
在前世的認知裡,這類人非常可疑,經常產出一些社會動盪因素。
「對,一個穿著灰色鬥篷的吟遊詩人。他背著把魯特琴,戴著麵具,遮了半張臉。」巴克印象很深刻,「他坐在我旁邊,聽我發完牢騷後,遞過來一個木匣子。」
「他說,隻要我把這木匣子帶回去,等您上門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