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轉過身,死死盯著劉豔。
劉豔被我的眼神看得發毛,強撐著說:“看什麼看?老太婆,還要我叫保安嗎?”
我冇理她。
我從懷裡掏出那個那款老掉牙的諾基亞。
電池能用一個星期,訊號比智慧機都強。
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我撿廢品認識的老夥計,老李頭。
“喂,老李。是我,翠花。”
“把你那幾麻袋零錢都帶上。”
“對,所有的硬幣,所有的毛票。”
“叫上老王、老張、還有城南收紙殼的趙瞎子。”
“都來。帶著傢夥事兒。”
“來乾嘛?存錢!”
我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這幾年咱們這幫撿破爛的被這家銀行坑過、白眼過的不止我一個,老李,帶大傢夥兒來把債討回來!”
我掛了電話,看著劉豔,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姑娘,你不是嫌我錢臟嗎?你不是嫌有細菌嗎?”
“你不是要按規定辦事嗎?”
“行。”
“今天這錢,我不取了。”
我指著那個視窗,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存錢。”
劉豔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存錢?哈!老太婆你腦子壞了吧?”
她指著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剛纔還要死要活地取錢買房,現在又要存錢?怎麼,想通了?想把棺材本留著給我們衝業績?”
王經理也揮手。
“趕緊走!彆在這裝神弄鬼。存錢?你那三瓜兩棗的,不夠我們數錢的電費。”
大軍拉著我的袖子,聲音沙啞:“媽,你乾啥啊?咱們回家吧,房子......以後再買。”
我拍拍大軍的手背,讓他安心。
“兒啊,你就在這看著。媽今天教你個道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我轉頭看向王經理,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說我的錢是三瓜兩棗?”
“行,哪怕是一分錢,也是錢。隻要是錢,銀行就得收。這是國家規定,對吧?”
王經理哼了一聲:“是又怎麼樣?你存個幾百塊錢,還要我給你鋪紅地毯?”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四點半。
離銀行關門還有半個小時。
“不用紅地毯。你們把窗戶都開啟就行。”
我走到門口,把大門敞開。
外麵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大廳裡的富貴竹嘩嘩響。
“你乾什麼!冷死了!”劉豔尖叫。
我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街道儘頭。
遠處,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嘩啦......嘩啦......”
那是金屬撞擊的聲音。
那是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王經理皺著眉走到門口:“什麼動靜?”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街道儘頭,出現了一支隊伍。
打頭的是老李頭,蹬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人力三輪車。
車鬥裡,堆著三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後麵是老王,推著平板車,上麵摞著五個編織袋。
再後麵是趙瞎子,雖然眼睛不好,但拉著板車走得飛快。
一共三十多輛車。
三十多個穿著破棉襖、戴著雷鋒帽的老頭老太太。
他們浩浩蕩蕩,湧向銀行。
每一個袋子裡,都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路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車也都停了。
這場麵,比運鈔車來還壯觀。
隊伍停在銀行門口,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老李頭跳下車,把菸袋鍋往鞋底上一磕。
“翠花妹子!我們要存錢!聽說這家銀行服務好,咱們把家底都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