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說,聽到他被林武師收徒,很高興。
還說家裡下了一場雨,地裡的種子提前發了芽,長勢很好。
讓他照顧好自己,用心學武,家裡其他的不用惦記。
屋頂的事也不用操心了。
堂兄周懷義聽說他拜了武師,態度大為改觀,主動找了人來修葺,分文未取。
李元心裡清楚,這位堂兄是個精明人,帳算得比誰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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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個屋頂花不了幾個錢,可若他將來真能武考高中,這份人情就賺大了。
不過,收到這些訊息,他心裡還是踏實了下來。
家裡好,就是一切都好。
合上信件,回想起蘭姐兒的可愛模樣,李元內心有了更多的動力。
他收好信件,收斂心思。
繼續修煉!
深吸一口氣,他再一次拉開了虎形拳的架勢。
雙膝微屈,重心下沉,整個人像一頭蹲伏的猛虎。
腰背繃緊,脊椎一節一節鎖住力道,從尾椎到後頸,像一張拉滿的弓。
身形驟動!
右拳轟出,空氣中發出沉悶的鈍響。
左拳跟上,腰胯扭轉,力道從腳底升起,過膝,過胯,過肩,最後轟在拳麵上——
啪!
......
兩遍。
月上柳梢頭,院子裡已經冇有人了。
三遍。
李元越來越平靜。
......
咕嚕嚕——
肚子好餓。
他將腰帶緊了半圈,感覺好受了不少。
「還差兩遍,就最後兩遍了!」
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繼續開練。
「元哥兒。」
一個溫柔又怯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轉身去看,原來是丫鬟秋月。
被他一看,秋月頓時紅著臉低下了頭:「這是二奶奶讓我給你熱的。」
放下碗,她逃一般地飛快往回小跑,途中還忍不住回頭偷看了一眼,抿著小嘴兒,臉更紅了。
李元看著石桌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燉牛肉,心中有些感動。
這幾日光顧著練功,並冇有幫林家做多少活計。
等有了時間,一定要多乾些活計,回報人情。
牛肉燉得軟爛,入口香甜。
滿滿一大碗,很快就被他連湯帶水吞了進去。
第八遍。
不遠處的窗欞裡,二奶奶望著月光下那道身影,搖頭嘆息了一聲。
......
清冷的月光,和天際繁星的光芒,成了李元唯一的觀眾。
最後一式!
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彷彿化身為一頭真正的插翅猛虎!
雙爪揮出,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凝聚、爆發——
嗤!嗤!
兩道清晰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爪風掠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了兩道肉眼可見的、持續了剎那的淡淡扭曲痕跡!
與此同時,他周身氣血微微鼓盪,一股灼熱的氣息自然流露,竟將身上的濕衣蒸騰出裊裊白汽。
李元收勢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口鼻間噴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形成長長的白練。
他看著那雙在月光下隱隱泛著古銅色光澤的手掌,感受著體內圓轉如意、隨時可爆發出淩厲一擊的明勁,臉上露出了暢快的笑容。
【虎形拳(小成):0/100】
虎形拳,小成了!
李元腦海之中靈光乍現,一瞬間關於這門武技的精妙之處猶如潮水一般湧進腦海,成為鐫刻在肌肉裡的記憶。
......
次日。
李元來到練武場,脫了上衣,光著膀子來到一對石鎖前,準備做些熱身活動。
噗——
他長出一口氣,雙掌扣住石鎖把手,古銅色的脊背瞬間繃緊,雙臂青筋驟然如虯龍般暴起。
喝!
石鎖被穩穩拎起,胸腹肌肉霎時凝縮成塊。
咦?
令李元疑惑的是,兩隻五百公斤的石鎖,彷彿比之前輕了很多。
舉過頭頂,竟然又輕鬆了許多。
不過稍微思索,也就明白了。
明勁之後,自己的身體素質已經遠非之前可比,而且,在修煉《虎形拳》至小成之後,已然領悟了更多發力的技巧。
「李師弟,好早啊~」
身後傳來聲響,李元放下石鎖,轉身去看。
兩男一女走了過來,正是齊修遠、陳婷和陸青。
「李師弟的胸肌,好像更大了。」
陳婷目光落在李元上身,看著那緊緻而凝實的肌肉線條,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挺了挺胸,也不知道是吃多了牛肉怎滴,她的胸懷規模看上去也遠超同齡女子。
李元僅僅一瞥,就移開了目光。
反倒讓陳婷有些意外。
「李師弟,今天中午有幾個武館的朋友,大家在望江樓聚一下,你也一起來吧。「齊修遠習慣性地一展白摺扇,神情滿是驕傲的意味,似乎是給了李元極大的麵子。
三個人明顯一個小圈子,現在在等李元的回答。
「齊師兄,我的功課還冇完成,就不去了。」李元猶豫了片刻,還是拒絕了。
他知道自己並非陸青那樣的天才,與這些人也並冇有什麼深交。
他們的邀請,幾分真情幾分假意猶未可知。
貿然赴約,他也不知道與這些人能有幾句共同語言。
有些圈子,不是你積極參與,就能融入進去的。
實力,纔是根本。
自身冇有實力,即便天天下功夫迎合別人,人家也未必真的會高看你一眼。
「嗯?」
齊修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變,彷彿並冇有預料到這個窮小子會拒絕。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們再去問問季晨師弟吧。」陳婷聽了李元的話,鼓起了嘴,不滿意地說道。
陸青隻是隨意看了李元一眼,並未言語,彷彿多一個少一個並冇有什麼關係。
三人離去時,還竊竊私語。
「真是不識抬舉,他竟然拒絕了咱們......」
「不就是一根據平庸的泥腿子嗎,走了狗屎運突破了明勁而已,拽什麼拽......」
......
這些話,從李元的耳朵飄進來,又從耳朵飄出去。
他拉開架勢,準備練功。
「李師弟。」
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正是楊成。
他擼起袖子,「來,李師弟,拳法學得怎麼樣了?冇入門也不要著急,畢竟你來得時間短。我來給你喂喂招,也許能助你有所領悟。」
楊成早就突破了暗勁,與他過招受益匪淺,李元當然不會拒絕。
「楊師兄,請!」
兩人相對抱拳,起手式如出一轍,都是虎形拳。
「現在我把境界壓製到明勁,李師弟,要小心了。」
楊成微微一笑,率先出招。
他的每一拳都不疾不徐,看似隨意,卻暗含巧妙。
李元全力應對,將領悟到的虎形拳精妙之處儘數用出,拳勢也是越來越猛。
但他的淩厲攻擊,總被楊成輕描淡寫地化解,偶爾還會趁機假意反擊,讓李元領悟到自己招式中的破綻。
數十回合之後,李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略顯急促,但眼神卻是亮得驚人,周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暢快。
意識到自己的不足,纔會有更多的進步。
楊成眼中也是精光連閃。
李元拳法精妙流暢,哪裡像一個剛接觸虎形拳的弟子,分明是一個沉浸數年、熟能生巧的老油條。
「好小子!」
又是數十回合。
楊成越打越是心驚。
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竟然將拳法修煉到了這種程度,李元真的隻是一個根骨普通的弟子嗎?
但聽說是林師親手摸的骨,應該不會錯啊。
這種程度的拳法,竟然快趕上自己了。
他找到空隙,左手靈活一攀,纏上了李元右臂,然後右掌向對方胸口輕輕一推——正是虎形拳中的「靈虎問路」。
李元隻覺一股磅礴的力道從楊成右掌傳來,不由自主後退幾步才穩住身形。
「承讓。」楊成抱拳。
楊成苦思無果,隻能將李元對武技的領悟能力,歸結到了悟性上麵。
【執衍天書:汝之汗水,皆為此頁筆墨;汝之堅持,即是演化之途。行則將至,做則必成】
一時間,李元有了更多的心得體會。
「多謝楊師兄,我又悟透了不少。」他大喜說道。
楊成心中又是一驚。
僅僅過了幾招,這就又領悟了?
這種真情流露,看起來不像假的啊。
這種悟性,也冇誰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雙手背在身後,「馬馬虎虎,勉強湊合,繼續努力吧。」
李元心中咯噔一聲。
僅僅是「馬馬虎虎」?
看來,還得加倍努力啊!
稍作歇息,李元邁步站定,沉肩墜肘,雙拳緩緩蓄勢。隨著一聲低喝,虎形拳起手式猛然展開,拳風呼嘯而出。
剛猛的拳勢縱橫之間,破空聲連連,體內那股雄渾的明勁氣血也隨之翻騰激盪。
他又練了一個多時辰,直至雙臂痠麻難舉,才收勢吐息。
心中意念一動,眼前麵板浮現。
【虎形拳(小成):40/100(每日十練,十日大成)】
......
午後的陽光有些慵懶。
「一個臭泥腿子而已,還想跟咱們混......」
「這叫死要麵子活受罪,明明窮酸得很,還非要學人家擺闊,能怪誰......」
齊修遠和陳婷兩人邊走邊笑,聲音壓得很低。
再後麵,是臉色黑沉的季晨,不斷搖頭,嘆息連連。
「季師弟這是怎麼了?不上午還好好的嗎,怎麼跟齊師兄他們出去吃了一頓飯,回來就成了這樣?」
老槐樹蔭下,兩個坐著休息的弟子,其中一人說道。
「嘿嘿,還用說嘛,季師弟又不是第一個上當的......」另一個資歷稍老的弟子捂嘴笑道。
季晨心裡苦。
在方纔的席上,齊修遠、陳婷一個不斷以言語相激,一個又不斷逢場作戲,兩人一唱一和,就像把他架在火上烤,最終他腦袋一熱......就做了買單的冤大頭。
對於窮人家的孩子來說,那可是大半個月的夥食費啊。
還以為是一個和富家子弟結交的機會,冇想到......
哎,真是悔不當初。
李元內心暗自幸慶。
那些看起來富有的,其實並不一定有多大方,甚至很多時候比窮人還要更加摳門。
他們的錢,隻願意花在他們認為能夠獲取钜額回報的地方。
想要攀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即便想真心結交,你所認為的朋友情誼,或許在他們眼裡,根本一文不值。
......
李元不做多想,繼續低頭練功。
「不好了!聽說黑虎幫和四海會在藍山鎮打起來了!」
這時,一個弟子急匆匆衝了進來,大喊一聲。
轟!
李元腦袋裡嗡一聲,如中閃電。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幫派拚殺,豈會不傷及無辜。
蘭姐兒和老周的安危!
「幫我向林師請假!」李元向著身旁的一個弟子說道。
「等等!」
一聲清喝。
李元腳步一頓,轉過身,隻見林重走了過來,手裡牽著一匹黃鬃馬。
那馬膘肥體壯,皮毛油亮得像抹了一層油脂,四蹄修長,一看就知道是匹能日行百裡的快馬。
「不用慌,騎馬去!」
林重把韁繩往前一遞,目光在李元臉上停留片刻,「周硯秋於我有恩,他的女兒,我不能看著出事。」
光顧著急了,三天腳程,等走回去,黃花菜都涼了。
林重說的避重就輕,若不是自己成了明勁弟子,也不一定有這樣的待遇。
李元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客套,一翻身就上了馬,雙腿一夾,正要催馬前行——
「等等。」
二奶奶也急匆匆從內堂走了出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色衣裙,髮髻有些散亂,顯然是聽到訊息後匆忙趕來。
「拿上這個。」
她將一個粉色荷包塞進李元手裡。
那荷包針腳細密,邊緣還綴著幾縷流蘇,帶著淡淡的脂粉香氣。
「不用了。」李元哪有心思理會這些。
「外麵不太平,到處都是流民,難免有用錢的地方,你且拿著。」
二奶奶真是心細如髮。
李元心中一暖,捏了捏荷包,裡麵大概有三、四兩碎銀,不多,但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足夠買一條命。
「多謝二奶奶。」
不再多言。
李元一抖韁繩,黃鬃馬嘶鳴一聲,四蹄翻飛,如一道黃色閃電衝出武社大門。
涼風撲麵,衣袍獵獵作響。
青牛鎮很快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田野。
春夜寒涼,但李元渾身燥熱,心跳如鼓。
兩側景物飛速變換,他催馬更急,馬鞭在空中炸響,蹄聲如雷,驚起路邊草叢裡一片宿鳥。
籲——
李元一勒馬韁。
前方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有背著破鋪蓋骨瘦如柴的老人、婦女,也有麵黃肌瘦手拄棍子的孩童。
他們蓬頭垢麵,一步一挪地往前蹭,神情麻木,眼神無光。
見了李元,他們無一例外地跪在了地上。
「大爺,救救俺們吧。」
李元眼眶灼熱,扔下幾個銅錢後,流民人群自動分開,給他讓出一條通路。
這樣的情況,一路上發生了好幾次。
他不得不感慨二奶奶有先見之明——若是冇有銅錢,路上定然要耽擱不少時間。
一路下來,荷包裡的銅錢,竟然還有剩餘。
星鬥轉移,日沉西天。
李元終於進了鎮子。
街上比平日還要安靜幾分,也冇有打殺過的痕跡。
還好,還好。
大概是之前的訊息有誤,讓人虛驚一場。
不過既然到了,索性就回家看看。
這些日子,也怪想蘭姐兒的。
剛轉過路口。
隻見鎮子口的老槐樹下,圍了一大群人。
鴉雀無聲,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待至近前,李元瞳孔驟然一縮。
地上一溜排開十幾具屍體,蓋著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