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六,甲上!」
小吏愣了半晌,才拖著長音唱報出來。
唱報結束,他又用一種審視怪物的目光盯向眼前少年。
首輪得甲上雖算優異,卻不足以令他如此失態。真正駭人的是,這少年周身竟無半分氣血奔湧的跡象。
他未用熱力!
這怎麼可能?!
「他用禁藥了!!」
一聲妒恨的嘶吼自後排炸響。
小吏連著眾人循聲看去,卻見一名身著錦緞勁裝的年輕武者,正撥開人群,奮力向前。
那錦衣武者正是孫立。
這位齊彧昔日的跟班,自改投齊峰門下,便已決心與舊主徹底割裂,更別提此前已在主母麵前立下毒誓。
此時見小吏看來,孫立手指直指齊彧,言辭鑿鑿:「小人孫立,懇請上官明鑑!
此人名叫齊彧,乃城東人儘皆知的紈絝,終日流連酒肆勾欄,去歲寒冬才勉強開始練武!
單是踏入九品便耗費一月之久,今日能有此表現,必是服了臨時增力的虎狼之藥!
此事在城東早已傳開,人儘皆知!還望上官明察!」
小吏麵色一沉,聲音冷硬:「指認是需擔責的......若查無實據,你當眾受軍棍五十,劣跡入冊,並永久剝奪參試資格,縱然此次通過,功名亦是作廢。」
孫立道:「千真萬確,絕無虛言!」
小吏道:「後果你可承擔?」
孫立猶豫了下,咬牙看向遠處的齊彧,厲聲喊道:「齊彧!你自己用了禁藥,還不承認?!去年我去府中,可是聞到了秘藥氣息,稍稍一查便可知道,你此時自首,還可從輕發落!」
齊彧目光平靜掃了他一眼,看向小吏道:「我未用藥。」
小吏不耐煩道:「孫立,你可願承擔後果?」
孫立呼吸都快了,雙拳緊握,把心一橫,道:「我願承擔!」
齊彧這水準必然能入第三輪。
他隻需通過自爆拉著齊彧不能考試,那就算立了大功,今後主家不會虧待他的。
更何況,他已經騎虎難下了。
見孫立願意擔責,小吏這才側頭與身旁的副手低語兩句。
那副手立刻轉身,快步奔向遠處的點將台。
台上除主考官外,另有兩位副考官坐鎮。
三人雖分屬不同派係,卻皆是官府中人。
主考梅應,乃上級派駐巍山城的巡查使,身著深青官袍,麵容清臒,目光沉靜。
副考房絳、鄭豹一文一武,皆是城主府心腹。
房絳一襲儒雅藍衫,氣質溫文;
鄭豹則一身玄色勁裝,壯彪體闊,不怒自威。
聽聞小吏稟報,三人視線短暫交匯。
房絳撫須輕笑,率先開口,讚道:「首輪不借熱力便得甲上,此子確是璞玉渾金,厲害!」
至於什麼用了禁藥,他直接濾過了。
很簡單的道理...
用了禁藥,還會讓你知道?
再說了,若是你本來就行,那無需用禁藥也能通過考試;若是本來不行,用了禁藥也不可能做到不用熱力就得甲上的地步。
而且這種禁藥,一來難得,二來後患無窮,甚至折損潛力,強行使用,無異於自毀前途。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家族內鬥的伎倆。
主考梅應忽道:「寅六,是何人?」
小吏躬身答道:「回大人,聽聞名叫齊彧。」
「齊彧?」
梅應看向周邊。
梅應目光掃過身側二人。每年八品武者如過江之鯽,他自無暇——記名。
「房大人,鄭大人,可曾聽聞此子?」
鄭豹、房絳彼此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梅應微微頷首,看向小吏:「去問清楚。」
片刻後...
小吏快步返回,躬身稟報:「三位大人,已查明,那齊彧是齊家三房的獨子。」
台上陷入短暫的沉寂。
鄭豹眼珠一轉,猛地一拍身前桌案,震得茶盞輕響:「亂用禁藥,非同小可!既有實名舉告,理當立刻將二人帶下,嚴加審訊!否則規矩何在?」
房絳攏了攏袖口,溫聲笑道:「鄭兄,依我看,更該嚴懲那誣告之人。若因些許妒才之心便可隨意攀誣,耽誤了真正的良才應試,我巍山城未來堪憂啊。」
鄭豹濃眉一擰:「房兄此言何意?」
房絳笑了笑,未曾再說。
鄭豹瞥見他淡然神色,想起往日府中議事,覺得還是聽文士的比較好,於是悶聲不再多言。
房絳見狀,轉向主位:「梅大人,下官以為...」
話未說完,梅應已抬手打斷,麵色冷峻,接著他的話說道:「你以為這鄉試考場,是你們城主府議事的官場?」
房絳愣了下。
梅應道:「讓他們照常考。待終場後,自請藥師驗明是否用藥。」
說罷,他擺擺手。
小吏直接退下。
梅應眼看向鄭豹方向,道:「軍棍是鄭大人安排人吧?」
鄭豹應道:「是。」
梅應淡淡道:「若齊彧未使用禁藥...五十軍棍,讓人好好打。」
鄭豹略一遲疑,壓低聲音:「城主近日正欲拉攏毒水軍齊校尉,那舉告的小子,恐怕就是他的人...」
梅應漠然道:「這與本官何乾?巍山城乃我宗門屬地,為宗選才,方是本官職責所在。」
見鄭豹沉默,梅應追問:「鄭大人,是打不了麼?」
鄭豹忙擠出一絲笑:「梅大人說笑了。若真是誣告,五十軍棍,定然一棍不少。」
梅應淡淡道:「那本官就說得再明白些。」
他眼中閃過一抹寒芒:「五十棍後,我不想再看見他站起來。免得寒了天驕的心。」
「天驕?就憑他?梅大人是否...過譽了?」鄭豹眉頭緊鎖,臉上隱隱顯出慍色,他素來不喜被人如此直接地驅使。
一旁的房絳急忙笑著圓場,道:「聽梅大人的,聽梅大人的。」
鄭豹深吸一口氣,別過頭去,臉上泛起難以抑製的怒色,卻不敢再多言。
他是城主親信不假,但梅應乃是上宗巡查使。
官大一級壓死人。
他還說個屁。
小吏返回後,聲音清朗道:「大人有令,考試照常。」
孫立臉色一白,急道:「那...那禁藥的事呢?」
小吏道:「大人說了,試後再查。」
孫立急了:「我乃城東孫家人,我擔保他一定...」
小吏不耐煩打斷道:「再敢喧譁,立刻逐出考場!」
孫立張了張嘴,終究冇敢再言。
齊彧冷冷掃了一眼那焦急萬分的過去跟班兒,看了看他頭頂的「21~34」,又看了看自己的「38.8~63.5」,冇說什麼,往第二輪考試的木人鐵人陣區而去。
前麵六人有五人過關,過關率較高,第一輪本就如此。
齊彧繼續排著隊,觀察著眼前的木人陣和鐵人陣。
木樁轉動帶起風聲,速度快力量稍弱;鐵人運轉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速度稍緩卻力大勢沉。
他看著陣法,心中暗暗思索著。
如果他是個無根無萍、冇什麼跟腳的武者,那他大概率會維持中庸之道,不上不下,最後混個第三輪名次,通過測試即可。
但他不是。
爹都把岩叔那種逃犯放出來冒死教他《混元爭力》了,大房三房都已聯合起來幫他整理資料了...
時至此時,他怎麼可能再低著頭,默默承受不公與打壓?
第一輪考覈繼續進行。
孫立是寅二十五。
輪到他的時候,他咬咬牙直接選了十二力弓,旋即拉動。
他臂上青筋暴起,麵孔色澤漲紅。
然...弓紋絲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低吼一聲,奮力爆血,氣血離體一寸,而就在他幾乎快達到極限時,那十二力弓才被緩緩拉開。
他堅持一息後急忙鬆手。
嘣!
弓弦地彈回,發出悶響。
孫立喘息未定,又走向石鎖區,目光在700斤與600斤之間遊移片刻,終於還是伸手抓向略小的那一隻。
片刻...
小吏唱道:「寅二十五,甲中。」
孫立舒了口氣,麵露興奮,他的目標就是能在第三輪稍微混個名次,如此才能更好地加入毒水軍。
他定了定神,默默走向下一輪的隊伍。
眼神掃向隊伍前方的昔日「舊主」,再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那測試十二力弓的艱辛,心頭稍安,暗道:「我如此奮力爆血,才勉強拉開,那紈絝真是愚蠢,連裝一裝都不會。他如此輕鬆,怎可能未服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