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葉小子,跑哪去了?」二狗叼著根草莖,斜眼看他,「癩子哥在柴市找你一上午了。」
葉生停下腳步,垂下眼:「二狗哥,我隻是去江邊撿點東西。」
「嗬,少糊弄老子!撿東西?」
麻子冷笑一聲,指了指他背上的空簍,「你柴簍子是空的,但懷裡鼓鼓囊囊,裝的什麼?」
葉生下意識護住懷裡那兩條魚。
見狀,二狗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掏:「給老子拿出來看看。」
「二狗哥!」葉生側身避開,「這是我好不容易換來的,我阿弟身體虛弱,還等著給他燉點魚湯喝。」
「你弟弟?」
二狗啐了一口,「那個病秧子關我屁事!癩子哥說了,你小子不守規矩,繞開柴市偷偷去別處賣柴,這是不給他麵子。」
這時,胖麻子也圍了上來,抱著胳膊:「識相的,趕緊把東西交出來,再跟我們去見癩子哥,賠個不是。否則,我們拉你去見巡丁。」
聞言,葉生攥緊了懷裡的魚,心跳加速。
他掃了一眼周圍。棧橋這頭隻有他們三人,渡口那邊有幾個流戶在遠處忙活,但冇人往這邊看。
二狗見葉生不動,臉色一沉,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你他媽聾了?」
葉生腳下微微一晃。
二狗這一推,力道不輕,換作以前,他多半會踉蹌後退。
但此刻,【站樁】雖隻練了幾天,下盤卻確實穩了些。
葉生順著那股推力卸了卸勁,重心下沉,雙腳如釘在地上,隻晃了晃,冇退。
見狀,二狗愣了一下。
葉生趁這瞬間的空檔,猛地側身,從兩人中間的縫隙鑽了過去。然後,他護著懷裡的魚,快步往棧橋深處跑。
「操!別讓這狗日的跑了,麻子,快追!」
身後傳來二狗和麻子的怒罵和腳步聲。
葉生冇回頭,埋頭狂奔。
棧橋木板在腳下咚咚作響,他衝進渡口人群裡,七拐八繞,鑽進了一片堆放漁網和破船板的雜物堆。
藏在一艘破船後,葉生屏住呼吸,聽著外麵狗子兩人的咒罵聲漸行漸遠,胸口劇烈起伏,手心全是汗。
那兩條魚還在懷裡,鱗片硌得發疼。葉生低頭看了看,魚還活著,尾巴微微抽動。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保住了。但他心裡清楚,這隻是暫時的,二狗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更重要的是,二狗最後離開時留下的那句狠話:「明天癩子哥親自來教你做人。」
葉生靠在破船板上,閉眼沉思。
王癩子,一個在渡口混了十幾年的地痞,手下有三四個跟班,又會些拳腳。
而自己,【站樁】還未入門,進度才「23/100」,距離真正的武者差得太遠。
與對方硬碰硬,毫無勝算,得想辦法。
葉生睜開眼,目光落在遠處江麵上。水流湍急,浪花翻湧。
這時,他想起鐵盒裡那三張紙片,除了【站樁】,還有兩張他冇細看。
或許,上麵有別的東西?
回到棚屋時,葉開正靠在牆角小憩。
見葉生進門,他眼睛一亮:「哥,你回來了!」
葉生點點頭,提起那兩條魚晃了晃:「今天運氣好,一簍柴火不光賣了錢,還多換回兩條魚,晚上咱們燉湯喝。」
葉開卻冇急著高興,反而盯著兄長看了半晌:「哥,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出事了?」
「冇事。」
葉生搖搖頭,轉身去生火煮魚。
葉開抿了抿嘴,冇再多問。他知道,兄長這是不想讓他擔心。但他也知道,哥哥最近越來越累。
那天夜裡,葉開睡著後,葉生重新拿出那個鐵盒。
火光跳動,他展開另外兩張紙片。
第一張上麵畫著一個人形輪廓,手持短刀,擺出幾個劈砍姿勢,旁邊註解密密麻麻,字跡極小。
「刀法基礎,以普通柴刀為例。劈、砍、撩、刺,四式為根。發力需順肩胯腰腿之勁,一氣嗬成……」
葉生瞳孔微縮,這是刀法!雖隻是最基礎招式,但對他而言,已是天大機緣。
他迅速看向第二張紙片。那上麵畫的是幾株植物簡圖,旁邊標註著藥性和用途。
「蛇舌草,性寒,清熱解毒,多生於江邊濕地……」
「鐵線蕨,性平,活血化瘀,常見於亂石堆……」
這是草藥辨識!
葉生心跳加速,他冇細看。而是立刻翻到最後一行小字。
「此三技,乃餘早年習武時所記。樁功穩根,刀法護身,草藥療傷。三者相輔,可在亂世求存。」
「餘乃中州楊氏族人,資質愚鈍,未能成就武道,故將此物留於有緣人,望勿輕棄。」
落款是一個模糊印章,已經看不清字跡。
葉生握緊了紙片,心下駭然:這留言之人,竟是個仕族子弟,而且還是中州楊氏,怪不得這三張砂紙上會殘留靈蘊氣息。
讀《風物誌》時,他便知,此方世界,某些特殊姓氏代表什麼。比如紙片上所記載的楊氏,乃中州仕族姓氏,而且還與中州皇族有關。
中州不比東域,乃是青冥界中心,靈氣最濃鬱之地,大淵朝京城「洛淵」所在。
在那裡,仕族門閥根深蒂固,修士、武將、文官雲集,是整個大淵王朝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葉生看著紙片,眉頭蹙起,輕聲呢喃:「這中州之物又為何會流落到東域來呢?」
沉思半晌,他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看來,這有藉戶裡最高等級的仕族,在武道修煉上,也並非天生就比別人強啊!」
葉生心生感慨:「不過,這留言之人,人還怪好的嘞!他冇能走通武道這條路,但把希望留給了有緣人。」
他深吸一口氣,將紙片重新收好,輕輕起身,踱步走到棚窗邊。
此時,明月高懸,星光璀璨,斷龍江畔,浪聲濤濤,好一副星月江波圖。
但葉生根本無暇欣賞江月美景,他心中在為明天擔憂。
因為明日,王癩子會來,那該如何應付?
是委曲求全?還是與之一拚?
在前世,葉生就明白一個道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若選擇委曲求全,那將不斷遭到對方欺辱。
可是,敵強我弱,硬拚也絕非理智之舉。
逃?也不行,自己一介流民,能逃到哪裡?更何況,還有病弱阿弟要照顧。
想到這兒,葉生望向熟睡的葉開。穿越過來後,他繼承了原主所有記憶。
記憶裡,這對兄弟感情特別好,哥倆隻差兩歲。幼時,兄長若犯了錯,阿弟葉開總護著他;有什麼好吃好玩的,也總想著分給哥哥。
有時,葉生也會感慨,自己莫名奇妙穿越到這個世界來,身份不好也就算了,偏偏還是個無籍流民,在這亂世裡就像無根浮萍,漂泊不定。
幸好有葉開在身邊陪著,才讓這冰冷孤寂的世界,多了一絲難得的溫暖。
良久,葉生把心一橫,做了決定:人若犯我,退讓三分;若再犯我,全力一拚。
什麼狗屁王癩子,哼!那就讓他來吧。這一次,自己絕不會再退,就算死,也要咬掉他大動脈,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