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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砰——
黑白交織的劍道在墨玄虛驚顫的瞳孔中轟然消散,他所身處的那片空間,化作一片虛無。
整座密林,蕩然無存,這片空間的一切植物,包括所有力量,似乎原本就不存在一般。
孤峰之巔。
兩道身影淩空而立。
“此劍……何名?”
墨玄虛眸光中終是有了色彩,那原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袍上,如今更是殘缺不全。
“彼岸虛空。”
墨塵淡淡道,衣袍一塵不染,神色不起波瀾。
“彼岸虛空……”墨玄虛輕聲低喃,眸光微抬,開口問道:“此招,可是你最強之劍?”
呼……
寒風凜冽,空中,一抹蒼白浮現,隨之……漆黑的天穹忽的亮了起來。
這片常年灰白的世界,在這一刻,竟有了其他色彩。
雪,忽的下得很大。
兩人抬眸望向蒼穹,對於這忽如其來的變故感到驚異。
“想不到,在這深淵九獄,竟也能看到如此美景。”墨塵輕喃。
腳下,群山萬壑,江河似乎也有了活性。
“如此景象,從未有過。”墨玄虛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墨塵,相比於這異象,他似乎更在意眼前之人。
察覺到墨玄虛的目光,墨塵輕輕搖了搖頭,笑道:“其實我也不知曉,我還有一劍,或許與方纔一招有著類似境意……”
“不如……”墨塵抬眸,看著他,笑道:“你幫我品鑒品鑒?”
“…樂意至極。”墨玄虛雙手緩緩抬起,虛空一握,兩把木劍握入手中。
刹那之間,風雪湧動。
木劍輕抬,嗡鳴驟響。
並非劍鳴,而是天地靈氣與他周身劍意交融共鳴所釋放出的聲響。
隻見墨玄虛雙劍緩緩交疊,劍脊相貼的刹那,天地間的氣流陡然凝固。
左劍向上掠起,拖出一道純黑的軌跡——那黑不是墨色,而是將所有光線都吞噬的虛無,劍芒過處,連空間的輪廓都開始模糊坍縮,彷彿深夜最深處剝離出的一個斷麵。
右劍同時下壓,迸發的白芒熾烈如誕生中的星辰。那不是光,是過度凝聚以至於實體化的“耀”,所及之處塵埃湮滅成晶,空氣燃燒出細碎的閃電。
黑白兩道劍芒在半空中並非涇渭分明。它們彼此纏繞、撕扯、吞噬,又不斷從對方身上撕下殘片填補自身。
黑色的劍芒裡遊走著蒼白的電紋,白色的劍芒中沉澱著墨色的漩渦。每一次碰撞都寂靜無聲,卻在旁觀者的識海裡炸開金屬崩裂的尖嘯。
墨玄虛身影漸漸模糊,完全融入這自行衍化的黑白風暴中。
劍芒開始生長、分叉、編織,在空中繪出一幅流動的陰陽魚圖——無數尖銳棱角構成的、時刻處於自我衝突與重構中的殺戮圖騰。
地麵無聲下陷,不是崩塌,是存在本身被兩種極端力量碾磨成最原始的狀態。黑白劍芒掃過之處,法則扭曲,常理在這片領域裡正反顛倒。
最終一刻,雙劍震鳴,兩道糾纏的劍芒螺旋升騰,在至高處炸裂成漫天光雨——每一滴落下的光點都在半空拉出細小的黑白尾跡,如一場逆升的流星雨,將天地浸染成褪色的水墨。
墨塵驟然抬眸,眸光閃爍出萬道劍芒,唇間發出輕輕喃語。
“吞嶽納川入袖中,呼為雲氣滿蒼穹。”
“此身已在虛空外,猶借人間一縷風。”
龍淵劍浮現。
劍起時,風停了。
不是風主動停下,而是墨塵周身十丈之內,所有流動的氣機、飄飛的塵埃、搖曳的草葉,都被一股無形的“勢”凝固了。
他並未持劍,隻是靜靜立在孤崖之巔,腳下是沉睡的莽莽群山,眼前是奔流到海不複回的浩瀚大江。可當他閉上雙眼的刹那——
群山,開始呼吸。
遠處層疊的山脊竟真的隨著他胸膛的起伏,微微律動,如同大地沉睡中悠長的脈搏。
那咆哮的大江,轟鳴的水聲在靠近他時驟然低沉、綿長,化作他吐納間一道悠遠渾厚的尾音。
光芒灑落,他身畔的光線開始扭曲、彙聚,彷彿被無形的漩渦牽引,凝成肉眼可見的、泛著淡金光澤的稀薄雲氣,絲絲縷縷,繚繞不散。
他緩緩抬起右手,抓起龍淵劍。
劍尖所向,遠處一座險峰之巔的千年積雪,竟蒸騰起乳白色的磅礴寒氣,如一條甦醒的雪龍,橫跨數裡長空,蜿蜒而來,融入他身周的雲氣之中。
腳下大江,水麵無風自動,升起嫋嫋水汽,如紗如霧,彙入雲團。
山林間草木精氣、岩石土靈,乃至空中遊離的日月精華,都化作無數極細微的光點,百川歸海般湧向那越來越濃、越來越活的“雲”。
這已非內力牽引,而是敕令。是以自身為引,撬動、共鳴、號令這一方天地的自然偉力。
雲氣不再僅僅是氣。
它時而厚重如鉛,沉凝著山嶽的重量;時而奔騰如江河,蘊含著川流不息的力量;時而又飄渺如煙,折射著天光的幻彩。
它們以墨塵為核心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寧靜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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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中心,他指尖前方三尺,所有的雲氣、光華、力量被壓縮到極致,凝成一道近乎透明、卻彷彿承載著整片山海重量的——劍形雲痕。
冇有鋒銳逼人的劍氣,冇有刺破蒼穹的劍光。隻有一種浩瀚、深沉、包容一切的“在”。
彷彿他身前懸著的,不是劍,而是一方縮小的、活過來的天地,一次天地悠長的呼吸所凝結的精華。
他睜開眼,眸中倒映著雲捲雲舒,山海沉浮。
這一式,未發。
但天地之力,已儘在這一息雲中。
墨玄虛的瞳孔再一次驚駭的劇顫。
那道近乎透明的劍形雲痕,動了。
冇有雷霆萬鈞的破空聲,冇有撕裂天地的刺目光芒。
它隻是浮了上去。像一片過於輕微的月光,像一整座山脈的魂魄脫離了根基,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靜謐而絕對的速度,向著那漫天劍雨,“流淌”而去。
它經過的軌跡,空間呈現出水波般的、遲滯的褶皺。
而被影響的,還有他孤峰之中的一座萬丈深穀。光線被無聲地吞噬、彎曲,使得那一片垂直的峽穀彷彿沉入暮色,提前進入了黃昏。並非黑暗,而是一種萬物褪色、歸於本源的灰白。
雲痕與劍雨觸碰,兩者相觸刹那,後者竟一瞬破滅,猶如泡沫一般,一觸就破。
前方,墨玄虛所處空間,層層碎裂。
兩把木劍應聲而碎,化作齏粉,與白雪一同落入孤峰。
雲痕卻並未就此停滯。
雲痕觸及穀底森林的樹冠。
冇有轟鳴,冇有破碎。
那一片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的林木,在接觸雲痕的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抹去。
不是燃燒,不是粉碎,而是從最細微的枝葉脈絡開始,化作與雲痕同質的、更稀薄的灰白霧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道下墜的雲痕之中。
森林消失了,留下一個邊緣平滑如鏡、向下凹陷的弧形巨坑,坑壁是裸露的、顏色黯淡的岩石,彷彿已被歲月風化千年。
雲痕繼續下沉,觸及穀底的奔流大江。
洶湧的江水,在那一片灰白之下,驟然靜止。
不是凍結成冰,而是失去了“流動”這一概念。奔騰的水花凝固在空中,漩渦停滯成玉雕,緊接著,整段江麵連同下方深厚的河床淤泥、沉睡的巨石,都開始無聲無息地霧化、升騰,成為那道雲痕的一部分。
雲痕變得更加凝實,內部彷彿有山川的輪廓、江河的虛影流轉不息,但它本身下墜的“勢”,愈發沉重,愈發不可阻擋。
最終,它觸及大地最深處。
冇有地震般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到足以讓人心臟停跳、靈魂顫栗的“咚”聲,彷彿是世界本身被輕輕叩擊了一下。
以落點為中心,一道灰白色的、無比精純的“環”貼著地麵,以超越風暴的速度無聲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青草化為齏粉,岩石失去棱角,一切凸起與凹陷被無情地撫平。不是毀滅,而是同化,將萬物歸於最原始、最均勻的“塵”與“息”。
環掃過遙遠的山腳,那座曾經蒸騰雪氣支援雲痕的險峰,微微一震。
峰頂的積雪、山腰的森林、基座的岩體,顏色同時黯淡了三分,彷彿被抽走了一部分亙古長存的“精氣神”。
而那道擴散的環,在達到某個極限後,不是消失,而是如同退潮般,帶著它所同化、承載的浩瀚“物質”與“靈機”,倒卷而回,向著最初孤峰之巔那道靜靜站立的身影湧去。
雲痕已“落”儘。
但它帶走的山海之力,此刻正化作一場無聲的、倒卷天地的灰白色洪流,迴歸執劍者之身。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個黑洞,剛剛完成一次吞噬天地的呼吸,此刻正將這口過於悠長、過於龐大的“氣”,緩緩納回體內。
深穀已成一片絕對平坦、顏色灰白、光滑如鏡的巨大“碗底”,映照著高天流雲。彷彿那裡從未有過森林,從未有過江河,隻有一片被“山海一息”輕輕抹過後,留下的、亙古的空白。
風,重新開始流動。
聲音,重新回到世界。
龍淵劍收起,墨塵臉上浮現出一抹蒼白之色。
他抿了抿唇,緩緩道:
“這一劍,名為……”
“山海一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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