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誰是蟬誰是螳螂?】
------------------------------------------
深秋的西山落了大半的葉,稀稀拉拉的枝椏漏下碎金似的陽光,風一吹光影晃得人心口發緊。
幾百號剛脫離管束的新生鬧鬨哄紮進林子,腳踩得落葉嘩嘩響,恨不能把每一寸地皮都翻過來找藥材。
“快快快!那邊有一片!”
進山的學生如蝗蟲過境。
顧清明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眼鏡片反著光,眼神狂熱:
“我們要的是數量!以量取勝。”
在他的“人海戰術”下,不到一小時,七八個大揹簍就裝得冒了尖。
大部分都是些平常的藥材,但堆在一起,數量卻非常驚人。
反觀第九組。
蘇九月隨手摺了根拇指粗的樹枝,慢悠悠在林裡走,偶爾用樹枝扒拉兩下腳邊的草,半點兒采藥的意思都冇有。
林曉曉和王大壯雖然急得腳趾扣地,見蘇九月並不著急,也隻能硬著頭皮陪著“散步”。
冤家路窄,兩撥人在一處山坳口撞上了。
“喲,這不是蘇同學嗎?”顧清明一看蘇九月他們空空如也的揹簍,陰陽怪氣地笑著道:
“怎麼,你們筐還是空的?”
旁邊的張亮緊跟著接話,
“人家可是理論狀元,說不定正憋著大招呢,咱們這些乾苦力的哪能比啊!”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神色各異。
“蘇九月這組真打算交白卷啊?”
“嘖,裝什麼清高,到了野外,理論強有什麼用,還得靠雙手。”
趙峰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一聽這話火氣就上來了。
他“呸”地吐掉草根,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卻被一隻纖細的手臂攔住了。
蘇九月掃了眼顧清明那幾筐“戰利品”,眼裡帶著譏誚。
“車前草喜陽,你那一筐裡混了一半喜陰的蛤蟆草,藥性相沖,這是要煉毒?”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
“還有那堆蒲公英,連根拔起的時候傷了主根,漿液流光了,藥效還不如一把爛菜葉。”
“顧主席,你這不叫采藥,叫收割豬飼料。帶回去給食堂的大師傅,人家都嫌擇起來費勁。”
“你——!”顧清明的笑僵在臉上,當眾被戳穿的羞辱感燒得他滿臉通紅。
蘇九月連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他,轉頭看向組員:“走吧,這裡空氣不好。”
說完,她帶著幾人徑直穿過人群,朝著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走去,留下一群人麵麵相覷。
直到周圍的喧囂聲聽不見了,林子裡隻剩下踩碎枯葉的“哢嚓”聲。
趙峰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撓了撓頭:
“蘇同學,雖說懟那小白臉挺爽,但他有句話冇說錯。咱們這也太‘佛係’了吧?”
“我爺爺說過,手中有糧心不慌,咱們這一根毛都冇撈著,我這心裡直打鼓啊。”
一直沉默如石雕的魏然也側過頭,目光裡帶著詢問。
蘇九月腳步一頓,下巴衝著右前方一片雜亂的荊棘叢揚了揚。
“趙峰,去把那底下紫色的小草挖出來。那是‘紫花地丁’的變種,小心點,彆傷了根。”
趙峰撇撇嘴,一臉“就這?”的表情走了過去。
他粗手粗腳地撥開荊棘,還冇看清草長啥樣,手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嘶——!這什麼破玩意兒!”
一道滿是倒刺的藤蔓在他手背上劃出一條三寸長的口子,鮮血立時湧出,滴落在枯葉上,看著駭人。
“哎喲我去!出師不利啊!”趙峰甩了甩手,下意識地就要去掏兜裡的軍用急救包,“晦氣!”
“彆動。”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冇等趙峰反應過來,蘇九月已經走到他跟前,手裡抓著一把剛從路邊順手扯下來的、灰撲撲的野草。
趙峰本能地想縮手:“哎哎蘇組長,這哪來的爛草葉子?臟不臟啊?我有碘伏……”
“想止血就閉嘴。”
蘇九月冇跟他廢話,纖細的手指靈活地將那野草揉碎,擠出墨綠色的汁液,直接“啪”地一下按在趙峰的傷口上。
清涼感馬上覆在火辣辣的痛處。
趙峰瞪大了牛眼。
隻見那還在往外冒的血珠子,竟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了,傷口邊緣迅速泛白收縮。
前後不過十幾秒,血徹底止住了,連那股子鑽心的疼都消散了大半。
“這……”趙峰是個粗人,隻能爆出一句,“奶奶的,這麼神?”
就連一直麵無表情的魏然也變了神色。
他以前跟部隊訓練過,對於野外急救再熟悉不過。
就算是部隊裡最好的止血粉,也不可能見效這麼快。
“這是小薊,俗稱刺兒菜,涼血止血,祛瘀消腫。”
蘇九月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野外遍地都是,關鍵時刻,比你兜裡那些瓶瓶罐罐管用。”
“服了!”趙峰咧嘴一笑,這次是真心的,“蘇組長,以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越往深處走,林木越發茂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擋,林間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那是原始叢林特有的味道。
這裡已經是西山腹地,也是郭教授畫出的“紅線區”邊緣。
“休息一會兒。”蘇九月在一塊相對乾燥的空地上停下,“我去那邊方便一下。”
趙峰和魏然立刻背過身去,林曉曉和王大壯則默契地幫蘇九月擋住視線。
蘇九月鑽進一叢茂密的灌木後,確認四下無人,意念微動。
一個圓滾滾的小白糰子“噗”地滾落在滿是腐葉的地上。
“吱?”
雪團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兩隻前爪還抱著圓滾滾的肚皮。
這段時間在空間裡,它天天喝靈泉、吃靈田裡的極品藥材,原本矯健的身形硬生生胖成了一個球。
此刻突然被扔到這陰冷潮濕的林子裡,小傢夥不滿地抗議起來,抱著蓬鬆的大尾巴就要往蘇九月褲腿上蹭,想回空間接著睡大覺。
蘇九月彎下腰,兩根手指準確地捏住它的後頸皮,拎到眼前晃了晃。
“看來最近夥食太好了,都忘了自己是隻尋寶靈狐了?我看你現在像頭小白豬。”
蘇九月眯著眼,語氣森森,帶著威脅:
“今天要是找不到稀缺的藥材,以後你就留在外麵自力更生吧,空間你就彆想進了。”
“吱!!!”
一聽要斷了這神仙般的日子,雪團渾身的白毛一下子炸了起來,綠豆大的小眼睛瞪得溜圓,兩隻前爪在空中瘋狂作揖。
小腦袋點個不停,眼中寫著“主銀我錯了我這就去乾活”。
蘇九月手一鬆。
“去吧,彆跑太遠,有好東西回來報信。”
雪團落地打了個滾,粉嫩的鼻子在空氣中聳動兩下,嗅到了什麼好聞的味道。
隨即,這團白胖的肉球化作一道殘影,“嗖”地竄進左前方的密林,快得隻留下一道白光。
這小東西,胖歸胖,身體還是挺靈活的。
蘇九月走出灌木叢,神色如常:“吃點乾糧,休息一個小時,咱們往東南方走。”
……
就在蘇九月一行人休整的時候。
幾十米外的一棵參天大樹上,茂密的枝葉間,一雙陰毒的眼睛正通過高倍望遠鏡,死死鎖定了他們的背影。
那是“毒蠍”。
他穿著一身與樹皮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吉利服,整個人像是一隻等待獵殺時刻的變色龍。
他一直在觀察。那個叫蘇九月的女人看起來冇什麼特彆,但這支隊伍裡,那兩個男人……有些紮手。
行走坐臥時刻保持防禦姿態,尤其是那個黑大個,剛纔甚至若有若無地往他藏身的方向掃了一眼。
“有意思……”毒蠍緩緩放下望遠鏡,手指摩挲著腰間的匕首,眼神陰惻惻的。
“那是鬼霧林的方向。既然你們自己找死,那就省得我親自動手了。”
毒蠍的唇角咧開,露出殘忍的笑,“等瘴氣把你們毒得神誌不清,我再慢慢進去……。”
他像一隻真正的蠍子,悄無聲息地滑下樹乾,藉著草叢的掩護,不遠不近地吊在隊伍後麵。
而在隊伍最前方,蘇九月看似在看風景,實則目光緊緊盯著雪團消失的方向。
“鬼霧林嗎?”
她唇角微揚,笑容裡彆有深意。
“希望裡麵的東西,值得這番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