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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殿內的龍涎香濃得有些刺鼻,周白站在大殿中央,打了個哈欠,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他原本在被窩裡夢見自己剛寫完的指令碼跑通了,結果睜眼就對上了大乾朝皇帝陸雲赫那雙佈滿血絲的龍目。
皇帝指著大殿兩側堆積如山的硃紅木箱,聲音沙啞得厲害:“周先生,這是三年來全國十七路關於‘暖春大旱’的所有奏摺、錢糧賬目。戶部、工部、監察院,五百多名精乾書吏覈算了整整三年,給朕的結果竟然是三個截然不同的赤字額度,相差竟達八百萬兩之巨。”
周白掃了一眼那些箱子,眼皮狂跳。在他眼裡,這哪是奏摺?這是典型的、未經處理的、冗餘度極高的“非結構化臟資料”。他隨手翻開一本,上麵寫滿了“臣誠惶誠恐”、“叩首再拜”以及各種感懷上蒼、辭藻華麗的廢話。
“垃圾資訊太多了,頻寬全被這些垃圾字元占滿了。”周白忍不住低聲吐槽。
皇帝眉頭一挑,冷笑道:“你說什麼?眾臣工嘔心瀝血之作,在你眼裡是垃圾?你可知這八百萬兩的差額,足以動搖朕的國本!”
“陛下,這不怪他們,是他們的‘演演算法’太舊了。”周白此時已進入了職業病狀態,他不再畏縮,反而有些嫌棄地指著那一箱箱文字,“他們是把所有的資訊混在一起肉眼檢索,這叫‘單執行緒硬磨’。給我幾張白紙,一支禿筆,還有一壺濃茶。”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周白並冇有急著翻書,而是指揮著幾個小太監將那三十六個大箱子搬開。他按照“行政區域”和“時間戳”將箱子進行了物理隔離,這在大乾朝人看來是搬運,在周白腦子裡這叫“資料分片”。
接著,周白在大殿的地磚上鋪開白紙,筆尖落下的不再是錦繡文章,而是簡潔到極致的表格和古怪的邏輯符號。他的眼睛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掃描器,每一本奏摺在他手裡停留的時間不超過三秒。
那些感人至深的災情描述被他直接略過,他的大腦隻提取核心欄位:【地點】、【日期】、【撥付數額】、【實收數額】、【存留比】。
皇帝陸雲赫起初還揹著手冷眼旁觀,但很快,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發現周白翻書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張被翻過的奏摺都會在旁邊的紙上留下一行簡潔的標記。
“他在對賬?”皇帝心中大震。他見過算盤撥得飛快的老賬房,但從未見過像周白這樣,連算盤都不動,僅憑肉眼捕捉資訊就能在紙上畫出邏輯閉環的人。
“青州府三月的彙報和戶部四月的批文存在邏輯衝突,剔除冗餘乾擾。”周白嘟囔著,筆尖飛快劃過,“雲南府的糧草數額連續三個月一模一樣,典型的CV操作,哦不,這是明顯的抄襲造假,打上標記位。”
整整一個時辰,大殿內隻剩下週白翻書的嘩啦聲。當最後一張紙被填滿,周白放下那支已經寫禿了的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長舒一口氣。
“陛下,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進行最後的資料聚合了。”
“準備好什麼?”皇帝有些懵。
“見證神蹟,或者說,見證真相。”周白將幾十張整理好的薄紙疊在一起,他冇有計算,而是閉上眼,在腦海裡跑了一遍他預設好的“平衡邏輯校驗”。
片刻後,周白睜開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這三年,由於重複申報和層層截留,虛報的糧草空缺為六百四十二萬石。戶部和工部的差額是因為他們統計的彙率基準不同,一個是三月前的舊價,一個是六月後的災價。而真正的資金流向缺口,隻有一處。”
周白指了指東南方向,眼神深邃:“兩江總督在三年前的六月,也就是資料流最混亂的節點,人為截斷了資訊傳遞。這八百萬兩,全部進了一個叫‘萬利錢莊’的洗錢介麵。”
整個乾德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皇帝愣住了,隨侍的太監趙忠甚至忘了呼吸。
“你說……多久?”皇帝聲音沙啞。
“從整理到對賬完畢,如果去掉搬箱子的時間,”周白看了一眼殿角的沙漏,“大概一分鐘吧。”
一分鐘,對齊了積壓三年的、困擾整個帝國的國運爛賬。這不是凡人的智慧,在陸雲赫眼裡,這簡直是俯瞰蒼生的“天眼”。
“天眼……這是天眼啊!”皇帝猛地倒退一步,死死盯著周白,眼神從懷疑變成了狂喜。在皇帝的自我攻略中,周白剛纔那些古怪的表格成了“鎖靈陣法”,那些被剔除的奏摺成了“斬斷因果”,而周白算出的結果,則是“冥冥之中的天機”。
“周愛卿!”皇帝激動地走下龍椅,直接握住周白的肩膀,“朕苦求治世奇才久矣,冇想到,奇才竟在朕眼皮子底下!像你這種直達本源的高人,定然極度厭惡那些繁文縟節!讓你去處理那些芝麻綠豆的政務,簡直是暴殄天機,是對天道的一種褻瀆!”
周白一臉懵逼,心想我隻是想早點回去睡覺,怎麼就扯上天道了?
皇帝大手一揮,高聲道:“傳旨!封周白為‘太微首席諮詢顧問’,掛戶部尚書銜,但不聽調遣,不入官署,不參加朝會!”
“那我乾嘛?”周白愣了。
“你什麼都不用乾!”皇帝興奮地在殿內踱步,“朕封你為‘不乾事大臣’!你的任務隻有一個:每天躺在你的院子裡看雲看雨。隻有當朕遇到了這種‘亂如麻’的國運漏洞時,朕纔來求你指點一二!這種神級算力肯定極耗心神,必須讓你‘停機保養’,萬一累壞了,大乾朝的核心處理器宕機了怎麼辦?”
皇帝心疼地看著周白,彷彿在看一件易碎的曠世奇珍。周白聽完,整個人都昇華了。免除雜務、專供諮詢、高薪待命、不用打卡,這不就是程式員夢寐以求的“架構師終極形態”嗎?
“陛下英明。”周白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乾德殿時,正是黎明。周白摸了摸懷裡那塊沉甸甸的、代表著免死金牌級彆的玉牌,長舒了一口氣。趙忠太監一臉諂媚地湊上來,手裡托著一套冰蠶絲織就的睡袍:“周大人,陛下怕您勞神過度,這件‘靜心袍’能助您隨時進入……那個……‘係統待機’狀態。您現在是回府躺著,還是?”
周白接過睡袍,伸了個懶腰:“回府。啟動靜心模式,非重大係統故障,不要call我。”
趙忠雖然聽不懂“call”是什麼意思,但還是點頭哈腰地記下了:“明白,周大人要閉關演練天機,誰也不許打擾!”
而這一天,京城所有的官僚圈子都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傳:宮裡來了一位能“一眼看穿國運”的半仙,皇帝為了讓他多活幾年,甚至不許他工作。周白回到家,往那張咯吱響的小木床上一躺。
架構調優完畢,現在開始,進入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