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在王府的殘垣斷壁間靜靜淌開。
西廂房如今隻剩下三麵開裂的殘牆,半截焦黑的房梁斜斜地切入夜空,像是一隻指向蒼天的斷手。周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磚瓦礫堆裡的一張舊藤床上,睡得雷打不動。
而在他的識海深處,一個冰冷且毫無情感波動的係統麵板正透出妖異的紅光,一行行報錯資訊如同瀑布般刷屏:
【警告:宿主腦細胞瞬時活躍度突破閾值,邏輯負載過高。】
【係統保護機製啟動:強行進入“離線待機模式”。】
【正在鎖定意識上限……開啟“螢幕保護程式”。】
【執行指令:隨機位移函式(Random.offset)。】
“又來……我剛寫到一半的……自動對賬指令碼……”周白嘟囔了一句,眼皮像是掛了千斤墜,意識瞬間墜入了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他的頭猛地一歪,呼吸變得均勻而深沉,竟在這一片廢墟中當場進入了深度睡眠。
然而,就在他陷入沉睡的刹那,一種肉眼不可見的、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邏輯場,以那張藤床為中心,悄然向四周擴散。
在大周世界的物理規則下,一個人的座標應當是恒定的$x,
y,
z$。但在周白潛意識執行的隨機函式下,他的物理引數正在發生極其微妙的重構——他的**依然在那裡,但他的“邏輯定位”卻變成了一個不斷跳動的隨機變數。
“嗖——!”
一道寒芒劃破沉寂的夜空,空氣被利刃撕裂,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爆鳴。
那是來自諸天刺客組織“暗影閣”的頂級金牌刺客——斷魂。他潛伏在陰影中已經整整三個時辰,作為一名宗師級高手,他本以為對付一個傳聞中隻會算賬的廢物世子,不過是順手捏死一隻螞蟻。
斷魂屏住呼吸,身形如同一抹若有若無的輕煙,腳尖點在瓦礫上不帶起半點塵埃。他手中的玄冰匕首纏繞著濃鬱的死氣,直指周白的咽喉。
“死吧。”斷魂心中冷哼,手中的殺氣瞬間爆發。
就在匕首尖端距離周白咽喉不到半寸的刹那,原本睡得死沉的周白,身體突然發生了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側移。那個動作毫無章法,冇有任何武學勁力帶動的跡象,倒像是普通人睡夢中因為姿勢不舒服而產生的一次無意識翻身。
“篤”的一聲。
斷魂勢在必得的一刺竟然偏離了目標,精準地刺入了周白枕著的那箇舊棉枕頭裡,激起一團飛揚的碎棉。
斷魂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身為宗師,他絕不相信這是巧合。他變招極快,手腕翻轉間,匕首化作漫天殘影,每一招都鎖死了周白身體退避的所有死角。
“亂刃·千流!”
刹那間,方圓三丈內被銳利的勁風籠罩。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成為了斷魂職業生涯中無法擺脫的噩夢。
藤床上的周白依舊閉著雙眼,甚至還咂了咂嘴,似乎夢到了什麼美味。他的身體卻在一種近乎“丟幀”的狀態下快速閃爍。
每當匕首即將觸及皮肉,周白的身體就會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軌跡橫移數分。有時候是左移三寸,有時候是憑空拔高半尺,甚至有一次,他的上半身向左扭轉,下半身卻向右平移——那種姿態在正常人類身上足以導致骨骼碎裂,但在周白身上,卻顯得無比順滑。
那是邏輯層麵的物理隔離。在隨機函式的加持下,周白的座標始終處於一種動態不確定的狀態。對於斷魂來說,他就像是在試圖用滑鼠點選一個在螢幕上瘋狂瞬移、且重新整理率極高的錯誤圖示。
“這……這不可能!他連眼睛都冇睜開!這是什麼功法?”
斷魂已經徹底殺紅了眼。他瘋狂地燃燒著體內的本命真元,玄冰匕首揮出的罡風將周圍原本就殘破的牆壁徹底碾成了粉末。
可週白那件單薄的睡袍,竟然連個線頭都冇被劃破。
就在這時,周白在夢中似乎覺得有些冷,潛意識裡想拉一拉身上那條破舊的薄毯。他的身體猛地執行了一個大幅度的、完全隨機的翻身動作。
斷魂此時剛好由於真元過度透支,招式用老,身體正處於一種極度僵硬的狀態。
周白這神來一筆的“隨機翻身”,膝蓋正好不偏不倚地頂在了斷魂的心窩處。
“哢嚓”一聲輕響。
那是肋骨斷裂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感。斷魂像一顆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殘存的那麵刻有大周祖訓的影壁牆上。
斷魂原本就因為久攻不下導致氣血反噬,此時受此邏輯層麵的“物理暴擊”,體內的暗影神功瞬間暴走。
“不……你到底……是誰……”
斷魂驚恐地看著那個還在打呼嚕的年輕人。下一刻,狂暴的真元從他的七竅中噴薄而出,竟是當場引發了坍縮。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影壁牆應聲而倒,斷魂整個人化作了一團漆黑的煙霧徹底消散在夜色中。
如此劇烈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守在院外的老管家陸伯。
陸伯提著一盞防風燈籠衝進廢墟。當他看清現場的慘狀時,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影壁牆上留下了一個放射狀的焦黑深坑,周圍還殘留著令人心悸的宗師級殺氣。
而自家那位世子,依然安安穩穩地躺在藤床上。除了那個被刺漏了氣的枕頭,他連一根頭髮絲都冇亂,甚至還翻了個身,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極具規律的鼾聲。
陸伯顫巍巍地走上前,藉著微弱的燈火,他看到了枕頭上那個平滑如鏡的切口。又看了看周白那種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天地律動的睡姿,整個人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倒在瓦礫堆裡。
“夢中演武……這絕不是普通的睡覺!”陸伯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對著身後的護衛低聲吼道,“快!所有人後撤百步,不得驚擾世子休息!世子已經練成了傳說中失傳千載的‘虛空閃避術’!”
護衛們麵麵相覷,但看著那焦黑的深坑和熟睡的周白,眼中瞬間充盈了無儘的敬畏。
“陸伯,什麼是虛空閃避術?”
陸伯眼神迷離,充滿神往地低語:“那是道家典籍中記載的至高境界——身在五行中,魂遊天地外。哪怕是在夢中,世子也在感悟諸天執行那雜亂無章卻又暗藏玄機的軌跡。剛纔那位潛入的殺手,必然是被世子夢中溢位的道韻直接抹除了!”
護衛們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彷彿生怕驚擾了一位正在感悟宇宙真理的神明。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破損的房梁。
周白揉著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一低頭,正好看到漏了氣的枕頭,頓時一臉懵逼。
“綠蘿!綠蘿!這枕頭怎麼漏了?府裡的後勤采購是不是又吃回扣了?怎麼買這種殘次品給我?”
他完全冇有察覺到,此刻整個王府看他的眼神,已經從“那個被雷劈歪了腦子的世子”徹底進化成了“那位深不可測、夢中亦能殺神的恐怖架構師”。
周白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看著識海裡彈出的新提示,長歎一聲:“腰痠背痛……這破藤床的驅動還是不穩,待機模式太費腰了。”
他哪裡知道,這一夜過後,他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了暗影閣的“絕對禁殺名單”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