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情毒難分
＞農小園悠悠轉醒，睫羽輕顫，睜眼時眸中仍帶著初醒的迷濛。
＞
＞視線聚焦，映入眼簾的卻是墨淵染血的臉龐與蒼白疲憊的神色。
＞
＞她心神劇震，昨夜種種模糊記憶碎片般湧入腦海——毒霧、癡纏、弩箭、他懷抱的溫度……
＞
＞指尖無意識揪緊衣襟，心口翻湧的，究竟是殘毒未清，還是……彆的什麼？
農小園是在一片清冽的異香中緩緩恢複意識的。
那香氣如同山間最純淨的泉水，流淌過她乾涸的經脈，洗滌著殘留的混沌與灼痛。她睫羽輕輕顫動了幾下，彷彿掙脫了千斤重負，才艱難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初醒的視線模糊而朦朧，穀中稀薄的光線讓她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短暫的失焦後，視野漸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不遠處石壁下的墨淵。
他微微仰著頭，閉目靠著石壁，側臉線條在微弱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然而，那張平日裡總是隱在麵具之後或帶著疏離表情的臉上，此刻卻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痕跡——尚未擦拭乾淨的血汙沾染在頰邊，唇色是因失血和內耗過度而呈現的蒼白，眉宇間凝聚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沉重。
他整個人彷彿一座曆經慘烈廝殺後殘破不堪的雕塑，唯有緊抿的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慣有的堅毅。
農小園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驟然收縮，帶來一陣尖銳的痠麻。
幾乎是同時，混亂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模糊的片段，洶湧地衝入她的腦海——
濃得化不開的甜腥毒霧……神智渙散時的燥熱與迷失……那個穿透迷霧走向她的“容瑾”……自己不受控製撲過去的癡纏……耳邊溫言軟語的依戀……還有，那冰冷刺骨的破空之聲！是弩箭！
記憶在這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和混亂，但緊接著，是更為清晰的感知——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在顛簸與危機中緊緊護著她。那懷抱的溫度，那心跳的節奏，那為她擋開一切危險的決絕……
不是容瑾。
是墨淵。
一直是他。
這個認知讓農小園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冰火交織的戰栗。她下意識地揪緊了胸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心口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是劫後餘生的恍惚，是對自己失態行為的羞慚，是對他傷勢的震驚與擔憂，還有……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異樣的悸動。
那悸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一圈圈擴大，擾亂了原本冰封的湖麵。
她用力咬住下唇，試圖分辨這心緒不寧的根源。
究竟是赤晶絳珠草未能完全拔除的餘毒在作祟？
還是……因為這護她周全、為她傷痕累累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在她心中占據了不同於以往的位置？
目光再次落在他染血的容顏和疲憊不堪的神情上，農小園揪著衣襟的手指，無意識地收得更緊了。答案，似乎呼之慾出，卻又讓她心生惶惑，不敢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