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心漪暗湧
>農小園臉上死氣漸褪,呼吸趨於平穩,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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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淵這才感到掌心劇痛與內力耗儘的虛脫,頹然靠坐在一旁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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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她安然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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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她清冷疏離的模樣,與此刻毫無防備的脆弱交織,在他心底漾開複雜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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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悸動,究竟源於懷中體溫,還是早已深種的情愫?
確認農小園的呼吸變得綿長安穩,臉上也重新有了細微的血色,墨淵一直緊繃如弓弦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這一鬆弛,排山倒海的疲憊與痛楚便瞬間將他淹冇。
左掌那道為了破開結界而自戕的傷口深可見骨,此刻正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失血過多帶來的寒意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加之之前抵禦毒瘴、連番搏殺,又強行催逼內力精血破陣,他體內的真氣早已賊去樓空,經脈空蕩痠痛,連抬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頹然向後,背脊重重靠在了冰涼潮濕的石壁上。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與尚未乾涸的血汙混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然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始終一瞬不瞬地落在不遠處沉睡的蘇玉身上。
山穀稀薄的霧氣在她周圍緩緩流淌,幾縷僥倖穿透林蔭的天光,溫柔地勾勒著她側臉的輪廓。冇有了平日裡的清冷與疏離,也冇有了中毒時的痛苦與脆弱,此刻的她,隻是安然地沉睡著,長睫如蝶翼般棲息在眼瞼上,唇角微微自然抿起,呼吸均勻,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個寧靜的夢境。
墨淵靜靜地望著,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麵——那是多年前,在某個喧鬨的宮宴角落,他遠遠瞥見的蘇家小姐。彼時她年紀尚小,卻已顯露出與眾不同的清冷氣質,獨自站在一株玉蘭樹下,眉眼低垂,彷彿周遭的一切繁華都與她無關。那份遺世獨立的孤高,像一枚冰冷的印記,烙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而後來,因緣際會,他知曉了她揹負的秘密,目睹了她的堅韌與隱忍。她就像一株生長在懸崖峭壁的雪蓮,迎著風霜,獨自綻放,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可此刻,這個總是將一切情緒深深掩藏、用冷漠築起高牆的女子,卻毫無防備地睡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她的脆弱,她的依賴,她因幻覺而流露出的癡纏……一幕幕在他眼前交替閃現。
記憶裡清冷孤絕的身影,與眼前這張安然恬靜的睡顏,不斷重疊、交織。
心底深處,某種被他自己強行壓抑、刻意忽略的東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漾開了一圈圈複雜難言的漣漪。那是一種混雜著憐惜、保護欲,以及某種更深沉、更陌生的悸動。
這份因她而起的波瀾,究竟是因為方纔緊密相貼時殘留的體溫與觸感,還是因為……在更早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光裡,那顆名為“情愫”的種子,早已悄然深種,隻是在此刻破土而出?
墨淵閉上眼,將頭向後仰靠石壁,任由那冰涼的觸感刺激著昏沉的頭腦。掌心的傷口依舊刺痛,內心的混亂卻比傷口更甚。
他試圖理清,卻發現那漣漪已擴散至心湖的每一個角落,再難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