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搶桃子啦
蜚對這段時間的記憶異常清晰，彷彿就發生在昨天一般。從那第一片粉嫩嬌豔的花瓣飄落枝頭，到第一個圓潤多汁的桃子成熟落地，這期間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他呢？幾乎每一天都會來到桃樹下，靜靜地凝視著這些可愛的果實們成長、蛻變。
他會仔細觀察每一個細微的變化，並將它們一一記錄下來。這個小小的筆記本成為了他與桃樹之間獨特的交流方式，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載著每一天的情況：“五月十七日，桃子似乎比昨日更大了一些”、“五月二十日，天空下起了一場細雨”、“五月二十三日，最大的那顆桃子居然開始逐漸泛起白色”……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隨著時光的流轉，小本子上的字跡也在悄然改變。起初還是些歪歪斜斜不成章法的塗鴉，但漸漸地變得越來越工整美觀，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段段優美的文字描述。蜚一遍遍地翻閱著這本充滿回憶的小本子，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無儘喜悅和滿足感。當他終於讀完最後一頁時，便小心翼翼地將它收進懷中，然後輕輕地拍了拍胸口，像是要確認這份珍貴的記憶是否還安然無恙。做完這一切後，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再次投向眼前這片碩果累累的桃園，嘴角不由得揚起一抹微笑。
黎明時分，天空尚未完全破曉，東方山巒之巔剛剛泛起一絲微弱而淡雅的金光，宛如一支神奇的畫筆輕輕勾勒出天際邊的輪廓線。晶瑩剔透的露珠懸掛於草叢葉片之上，閃爍著迷人的光芒，彷彿大地被一層細碎的鑽石所覆蓋，每一滴露珠都倒映著那初升太陽的光輝。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涼且略帶甘甜的氣息，讓人難以分辨究竟是桃子散發出來的芬芳，亦或是晨露本身所特有的清新滋味，它們相互交融、交織在一起，隻需深深吸入一口氣，便能使人精神一振，瞬間清醒過來。
他猶如一陣疾風般迅速地衝上了山坡，步伐矯健而輕盈，似乎生怕驚醒了某些沉睡中的生靈。然而，儘管他如此小心翼翼，但由於速度過快，褲腳仍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清晨的露水，濕漉漉的布料緊緊貼合在腳踝處，帶來一陣陣涼意襲人之感。但他全然不顧這些，一心隻想儘快抵達山頂。
他緩緩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大樹。然後，慢慢地抬起頭，目光凝視著上方。
隻見那顆最大的桃子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高高地懸掛在樹枝頭上。它通體鮮紅欲滴，晶瑩剔透，彷彿在清晨的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令人不禁為之傾倒。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這個桃子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半透明質感，透過薄薄的果皮，隱約可見其中金黃色的果肉，絲絲縷縷，猶如被金絲線精心編織而成一般。
相較於昨日，今日的桃子顏色愈發鮮豔奪目，紅得發紫，紫得發亮，簡直就像用世間最上等的顏料精心繪製而成。這絢麗多彩的色澤，恰似天邊絢爛的晚霞，讓人懷疑是否有人將那美麗的雲霞摘下，並巧妙地懸掛於樹梢之上。此外，桃子表麵還覆蓋著一層細膩如薄紗般的白霜，這無疑是其熟透的顯著特征。蜚深知，這層白霜乃是桃子自我保護的神秘“麵紗”，既能抵禦害蟲的侵蝕，又可避免烈日的暴曬。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手指微微顫抖著，彷彿那隻手有千斤重一般。然而，就在快要觸碰到目標的時候，他卻像觸電般猛地將手縮了回去。稍作停頓後，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鼓起勇氣緩緩伸出手臂，但當指尖即將與物體接觸時，那種莫名的恐懼讓他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把手抽回。
如此反覆多次之後，他的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也開始發乾發顫。很明顯，此刻支配他身體動作的並非寒冷，而是極度的緊張情緒。畢竟，他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從春意盎然的季節一直守候至炎炎夏日；從花朵綻放的瞬間凝視到果實成熟的時刻。無論風雨如何變幻，他都會準時來到這裡，默默地注視著、期待著……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親眼見證了這株植物從一粒小小的種子逐漸成長為參天大樹的全過程：看著它破土而出、長出嫩綠的新芽；看著它舒展葉片、沐浴陽光雨露；看著它吐露芬芳、引來蜂蝶嬉戲；看著花瓣凋零飄落、化作春泥護花；更看著青澀的果實一天天變得圓潤碩大起來，由最初如綠豆般大小慢慢膨脹成指頭粗細、核桃模樣乃至拳頭那般巨大！期間，果實顏色不斷髮生變化，先是青翠欲滴，接著轉為潔白如雪，隨後泛起淡淡粉色，最後徹底變成鮮豔奪目的紅色。而如今，這個漫長的等待終於迎來了收穫的時刻，可以親手摘下這顆凝聚心血和希望的碩果啦！
這已經是他嘗試摘下這個桃子的第三次了！之前兩次都因為害怕弄疼果實而放棄，但這次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成功。隻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雲蘿送給他的那把小巧玲瓏的剪刀，輕柔地將刀刃靠近果柄處。隻聽“哢嚓”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響傳來，彷彿是有人輕輕咬下了一口鮮嫩多汁的脆蘋果一般。隨著這聲輕響，那顆誘人的桃子宛如熟透後自然掉落般，穩穩噹噹地落入了他溫暖厚實的手心之中。
捧在手心中的桃子沉甸甸的，給人一種滿足感和充實感。它散發出陣陣迷人的香甜氣息，濃鬱得似乎快要滿溢位來似的，迫不及待地想要鑽入人的鼻腔、沁入心底。這種甜蜜的味道讓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就連每一次呼吸也都變得格外清甜宜人起來。
仔細端詳手中的桃子，可以發現它竟然比自己整個手掌還要大一些呢！其色澤鮮豔奪目，紅得發紫，紫得發亮，猶如天邊絢爛的晚霞。果皮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絨毛，在清晨柔和的陽光映照之下閃爍著點點銀色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他將桃子放在眼前，翻轉過來又轉過去，全方位無死角地欣賞著它完美無瑕的外形輪廓——圓潤光滑，就好像是用專業工具圓規精心繪製而成一樣精準無誤；再觀察它由深至淺漸變過渡的色彩層次——從頂部花萼處開始呈現出深紅色調，逐漸向下延伸至底部尖端時則變為淡淡的粉紅色，如此細膩微妙的變化使得整顆桃子宛如一幅精美的水彩畫作；最後目光移向桃子表皮上那些細密如絲的紋理線條，它們錯綜複雜卻又井然有序，如同大樹身上獨一無二的指紋印記一般神秘莫測且充滿魅力。
“趙無眠。他輕聲呢喃道，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似的。然而，屋內卻傳出一聲輕柔而略帶戲謔意味的迴應：那聲音宛如一陣輕風拂過耳畔，透著絲絲暖意與熟悉感，似乎早已知曉他即將開口呼喚一般。
緊接著，隻聽屋外響起一句簡短的指令：摘了。話音未落，一個身影如飛鳥般迅速躍下山坡。原來是蜚，隻見他雙手緊握著那顆水靈靈的大桃子，猶如護佑稀世珍寶般奔跑而下。儘管速度極快，可他每一步都顯得格外穩健，彷彿生怕手中的桃子稍有不慎便會離他而去。與此同時，他還將十指微微張開，儘可能避免指甲觸碰到嬌嫩的果皮，以免造成任何損傷。
此時，雲蘿剛剛睡醒，身著一襲素雅衣裙，靜靜地端坐在屋簷下梳理自己那頭雪白如雪的長髮。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許痕跡，使得她的動作略顯遲緩且有些顫抖。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專注於眼前這簡單的梳妝儀式，梳子輕輕劃過髮絲，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
蜚跑到她麵前，把桃子遞過去。
“雲蘿，第一個。”
雲蘿放下梳子，接過那個桃子。她的手很瘦，皮包著骨頭，青筋凸起來，但捧著桃子的時候，很穩，像是捧著一盞燈。她看了很久。桃子很大，很紅，散發著甜甜的香氣，那股香氣濃得她隔著老遠就聞到了，現在就在鼻子底下，甜得她眼眶有點熱。她把桃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眯起眼睛。
“真香。”
“你嚐嚐。”蜚蹲在她麵前，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像小時候一樣。
雲蘿咬了一口。她的牙不好了，咬得很慢，但桃子很軟，一咬就破了，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她慢慢嚼著，嚼了很久，像是在品什麼味道，又像是在回憶什麼。汁水是甜的，甜得像是蜜，又帶著一點點酸，酸得剛好，把甜味襯得更濃了，嚥下去的時候，喉嚨裡暖暖的。
“甜。”她說。就一個字，但她說得很慢，很重，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蜚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他蹲在那裡，看著雲蘿一口一口地吃那個桃子，心裡滿滿的。雲蘿吃了半個，把剩下的半個遞給他。
“你也吃。”
蜚接過，咬了一大口。很甜，甜得他眼睛都眯起來了。他又咬了一口，又一口，很快就吃完了，連手指上沾的汁水都舔了。他舔了舔嘴唇，看著雲蘿，笑了。雲蘿也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那天上午，他把桃子一個一個摘下來，按著順序分給大家。第二個給陸昭，第三個給雲岫，第四個給李寒衣，第五個給趙無眠。第六個給自己。剩下的，他一個一個地摘，一個一個地放進籃子裡。六十八個，一個都冇少。他摘得很慢，每一個都摘得很小心，用那把小小剪刀，輕輕剪斷果柄，怕傷到樹枝。每摘一個，他都要在手裡捧一會兒，看看它的顏色，聞聞它的香味，在心裡念一遍它的名字，然後再輕輕放進籃子裡。籃子漸漸滿了，桃子堆在一起，紅紅的，亮亮的，像是裝了一籃子的太陽。
陸昭在廚房裡忙活，做桃乾、桃醬、桃脯、桃罐頭。廚房裡熱氣騰騰的，鍋裡的糖漿咕嘟咕嘟冒著泡，滿屋子都是甜味。桃子削了皮，切成片，白的，黃的，紅的，擺在案板上，像是開了一桌花。蜚給他打下手，削皮、切片、擺盤，乾得很認真。他削皮削得很快，皮削得薄薄的，幾乎不帶上果肉，一條皮削下來，從頭到尾不斷。切片切得薄薄的，厚薄均勻，擺在竹匾上，一片一片，像是擺了一朵花。
雲岫也來幫忙，三人忙了整整一天，把六十八個桃子都處理完了。桃乾擺在竹匾上，在太陽下曬著，金黃色的，半透明的，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像是把陽光也曬進去了。桃醬裝在一個個小罐子裡，紅紅的，稠稠的，看著就饞人。桃脯碼在盤子裡，一片一片的，整整齊齊。桃罐頭擺在架子上，一排一排的，亮晶晶的。
傍晚，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新鮮的桃子，聊著天。桃子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紅紅的，粉粉的，白白的，誰想吃就拿一個，咬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蜚靠在趙無眠身上，手裡捏著一片桃乾，小口小口地啃著。桃乾很甜，很韌，嚼起來滿嘴香，嚼一下，香味就濃一分，嚼到最後，滿嘴都是甜的。
“趙無眠。”
“嗯？”
“明年還會結這麼多嗎？比今年還多？”
“會的。”
“後年呢？”
“也會。”
蜚點點頭，繼續啃著桃乾。他把桃乾咬成一小塊一小塊，含在嘴裡，等它慢慢化開，不急著咽。
窗外，月亮又大又圓。那棵桃樹靜靜地站在山坡上，枝頭空蕩蕩的，葉子也有些黃了。晚風吹過，幾片黃葉飄落下來，落在樹根旁的泥土上，落在草叢裡。但它知道，明年還會再結。它已經結了很多年了，從一棵小樹苗長到這麼高，從幾個果子長到幾十個果子。它不怕等。就像這個山穀裡的日子，一年又一年，永遠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