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沼底暗湧生死劫
冰冷的、帶著濃烈腐臭和毒素的沼澤泥水瞬間將三人吞冇。越煞勉力撐開的劍元避水空間並不大,僅能容納他們緊緊相貼,渾濁的汙水和扭曲的水草在光膜外翻滾,視野極差。
阿箐對這裡似乎極為熟悉,即使在水中也能辨認方向,她焦急地指向左下方一個被密集水草掩蓋的陰影處。
越煞毫不遲疑,立刻帶著兩人向那邊潛去。
靠近之後,才發現那是一個傾斜向下的、狹窄的水下洞穴入口。入口處堆積著不少枯骨和雜物,顯然並非善地,但此刻已是唯一的選擇。
三人迅速鑽入洞中。洞穴初段依舊被水淹冇,但深入數丈後,地勢開始向上,頭部終於露出了水麵,進入了一個潮濕憋悶的水下溶洞空間。
溶洞不大,空氣混濁,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硫磺氣息。洞頂不斷有水滴落下,在下方彙成一個小小的水窪。幾株散發著幽藍微光的苔蘚提供了些許照明,映得洞內光影幢幢,更添幾分陰森。
“暫時……安全了……”阿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小臉煞白,心有餘悸,“律令長老的神識應該透不過這麼厚的沼澤泥層和岩石……但……但他肯定還在上麵守著……”
農小園跪坐在一旁,雙手抱膝,身體仍在微微發抖。沐風的背叛、宗門的噩耗、手刃同門的衝擊……巨大的悲痛和殘酷的現實幾乎將她擊垮。淚水無聲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泥水。
越煞的狀態最為糟糕。強行催動劍元下水、撐開避水空間,又牽動了沉重的內傷。他靠坐在濕冷的石壁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角不斷有鮮血溢位,氣息紊亂不堪,連維持坐姿都顯得勉強。
“越煞!”農小園察覺到他的異常,慌忙撲過去,也顧不得自己的悲傷,手忙腳亂地想要為他檢查傷勢。
越煞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撐得住。他艱難地調息著,試圖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但此地靈氣不僅稀薄,更是充滿了汙穢毒素,根本無法吸納,反而讓他傷勢加重。
“必須……儘快離開……此地不宜久留……”他聲音沙啞微弱,每說一個字都顯得異常艱難。
阿箐也湊過來,看著越煞的樣子,急得團團轉:“可是外麵肯定被守死了!律令長老是劍宗刑堂有名的‘鐵麵閻羅’,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我們一出去肯定會被髮現!”
絕境似乎再次降臨。上有強敵守株待兔,內有重傷難以支撐,這水下溶洞也絕非長久之計,空氣正在逐漸變得稀薄汙濁。
農小園看著越煞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洞內那些發光的苔蘚和潮濕的牆壁。
她是藥修,萬物相生相剋,此地既然能生長苔蘚,或許……
她仔細辨認著那些幽藍苔蘚,忽然想起阿箐之前介紹過的一種生於劇毒沼澤深處的伴生苔蘚——“毒芯藍蘚”,其性極寒極毒,但若以特殊手法處理,取其核心一點未受汙染的“蘚乳”,反而有極強的麻痹鎮痛、凍結氣血之效,常用於應對某些極端痛苦或阻止傷勢惡化。
雖然無法治癒,但或可為越煞爭取一些時間!
“阿箐,幫我!”農小園立刻起身,指向那些發光的苔蘚,“取最中心那一點發白的‘**’,小心彆碰到藍色部分!”
阿箐雖不明所以,但見農小園神色鄭重,立刻照做。她身手靈活,小心翼翼地用短刃刮取著那些苔蘚最中心的微小乳白色部分。
農小園則快速清理出一小塊相對乾淨的石片,將自己身上僅存的幾味能調和藥性、護住心脈的草藥搗碎備用。
很快,阿箐取來了一小撮散發著刺鼻寒氣的白色漿液。
農小園將其與草藥粉末混合,又注入一絲自身溫和的木係靈力進行調和,最終得到了一小份散發著奇異寒氣的深藍色藥膏。
“越煞,把這個服下,或許能暫時壓下傷勢。”農小園將藥膏遞到越煞唇邊,眼中滿是期盼與緊張。
越煞看著她沾滿汙泥卻無比認真的臉龐,冇有任何猶豫,張口將那冰寒刺骨的藥膏吞了下去。
藥膏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塊萬載寒冰!瞬間,一股極其強烈的寒流席捲四肢百骸,幾乎將血液和劍元都凍結!劇烈的痛苦隨之而來,但緊接著,那股寒流便強行鎮住了體內肆虐的劍煞和翻騰的氣血,將所有的痛苦和傷勢都暫時“凍結”了起來!
越煞悶哼一聲,臉上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寒霜,身體冰冷如同屍體,但那雙原本因痛苦而微蹙的眉頭,卻緩緩舒展開來。傷勢並未好轉,但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確是被暫時壓製了下去,為他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有……效……”他極其緩慢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僵硬冰冷。
農小園和阿箐都鬆了口氣。
然而,還不等他們慶幸——
咕嚕嚕……
溶洞深處那連線著外部沼澤的水道,突然毫無征兆地冒起大量巨大的氣泡!整個溶洞開始輕微震動起來!
一股極其腥臭、暴戾的氣息,從水道深處猛地瀰漫開來!
“不好!”阿箐臉色驟變,猛地跳了起來,“是這裡的‘大傢夥’被驚動了!剛纔的動靜太大了!”
她話音未落!
嘩啦!!!!
一聲巨響,水花沖天而起!
隻見一條龐大無比的陰影,猛地從那水道中竄了出來!
那是一條通體覆蓋著漆黑骨甲、頭生獨角的巨型沼蜃!其體型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星獸,猙獰的口器中滴淌著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毒涎,冰冷的豎瞳瞬間就鎖定了溶洞內三個不速之客!
它顯然是這片水域的霸主,被方纔律令長老的劍罡轟擊和水下的異常動靜所驚擾,此刻暴怒無比!
“吼!!!”
沼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腥風撲麵,帶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它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掃,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砸向三人!
避無可避!
越煞眼中寒光爆閃,強行催動被藥力暫時凍結的劍元,就要起身迎擊!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阿箐!
她似乎對這條沼蜃極為恐懼,但卻更清楚此刻越煞的狀態根本無法抵擋!
“彆動!”她尖叫一聲,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之前采集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紫色粉末,朝著那沼蜃的頭顱狠狠揚去!同時,她整個人如同靈猴般,非但冇有後退,反而主動迎向了那掃來的巨尾!
“阿箐!不要!”農小園驚駭欲絕!
那紫色粉末顯然對沼蜃有極強的刺激性,讓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動作微微一滯。
而就在這微微一滯的瞬間——
噗!
沼蜃那巨大的尾巴,狠狠地掃中了阿箐嬌小的身體!
“呃啊!”
阿箐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砸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麵的石壁上,又軟軟滑落在地,當場昏死過去,嘴角溢位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阿箐!”農小園心膽俱裂,想要衝過去。
但那沼蜃被徹底激怒了!它甩了甩頭,冰冷的豎瞳再次鎖定離它更近的越煞和農小園,張開了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咬下!
越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燃燒本源拚死一搏的刹那——
異變再生!
農小園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七彩石卵,似乎被沼蜃那充滿殺戮和貪婪的暴戾氣息所刺激,又或許是感應到了農小園極致的恐懼與絕望,猛地震動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卻帶著無上威嚴和純淨生命氣息的七彩霞光,驟然從石卵中迸發而出,如同一個保護罩般,瞬間將農小園和身後的越煞籠罩其中!
那沼蜃的血盆大口猛地咬合在霞光之上!
哢嚓!
彷彿咬中了世界上最堅硬的金石!沼蜃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幾顆慘白的利齒竟被崩飛了出去!那七彩霞光雖然微弱,卻蘊含著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讓它感到發自靈魂的恐懼和顫栗!
沼蜃驚恐地後退,巨大的身體瑟瑟發抖,冰冷的豎瞳中充滿了畏懼,再也不複之前的凶暴。它低低地嘶鳴了一聲,竟然緩緩地、畏懼地縮回了水道之中,消失不見。
危機,竟以這種方式再次解除。
溶洞內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水滴聲和農小園急促的喘息。
她怔怔地看著懷中再次沉寂下去的石卵,又看向不遠處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阿箐,最後看向身後臉色依舊冰冷、卻因強行提氣而嘴角溢血越多的越煞。
巨大的悲痛、無助、感激與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踉蹌著撲到阿箐身邊,顫抖著探查她的鼻息和傷勢。
氣息微弱,內腑受損嚴重,但尚有一線生機!
農小園猛地擦去眼淚,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她迅速檢查著阿箐的傷勢,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所有能用的草藥知識,目光掃過洞內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絕境之中,求生的意誌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而越煞,也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全力衝擊那“凍結”的藥力,哪怕會加重傷勢,他也必須在下一波危機到來前,恢複哪怕一絲戰力!
水麵上,律令長老冰冷的神識,依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