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歲末之期
除夕之夜，山穀間瀰漫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氛圍。
黎明尚未破曉，陸昭便已起身，開始忙碌起來。廚房中，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不絕於耳，陣陣香氣飄散而出。蜚無需再蹲守在門口，他協助著陸昭洗菜、切菜，忙前忙後，積極異常。他已然長大，刀工精湛，蘿蔔絲切得細如髮絲，土豆片薄如蟬翼。陸昭看著他切菜，不禁感歎：“比你幼時精進不少。”
蜚麵露得意之色：“那是自然。曆經多年磨鍊。”
雲岫在院子裡懸掛燈籠、張貼春聯。那紅彤彤的燈籠懸掛於屋簷下，在雪地中尤為醒目；那黑字的春聯貼於門框上，使整個院子洋溢著喜慶的氛圍。蜚切完菜後，跑出來幫忙。他比雲岫高出一頭，無需藉助凳子便能將燈籠懸掛得高高的。
“雲姐姐，此聯應貼於何處？”
“左邊。再高些。再高些。好了。”
蜚將春聯貼好，退後兩步審視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雲蘿雖腿腳不便，但也拄著柺杖在院子裡緩緩踱步，時而指點春聯貼得不正，時而又去廚房瞧瞧陸昭烹飪了何種佳肴。李寒衣今日難得未曾練劍，搬了張凳子坐在屋簷下，靜靜地看著他們忙碌。趙無眠亦未得閒，被蜚牽著四處奔走。
“趙無眠，此福字應置於何處？”
“大門之上。倒置為宜。”
蜚將福字倒置貼好，後退兩步凝視須臾。“緣何要倒置？”
“福至。”
蜚輕笑：“誠然，福至矣。”
忙碌半日，庭院終得裝點妥當。紅燈籠、紅春聯、紅福字，將整個庭院裝點得莊嚴肅穆。雪地映襯著紅色，尤為美觀。蜚立於庭院中，仰頭凝望，凝視那些紅紅的燈籠。
“甚是美觀。”他言。
雲蘿行至其身側，亦仰頭凝望：“誠然，甚是美觀。”
午後，蜚複入廚房，助陸昭包餃子。其技藝精湛，皮擀得渾圓，餡量適中，捏得緊實，一個個排列規整。其包餃子速度甚快，且包得甚佳，較陸昭所包更為美觀。
“陸叔叔，今年包了若乾？”
陸昭數之：“二百有餘，足食矣。”
蜚點點頭，繼續包。
傍晚，年夜飯終於準備好了。滿滿一桌子菜，雞鴨魚肉，煎炒烹炸，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六個人圍坐在一起，端起酒杯——蜚的是糖水——碰了一下。
“過年好！”
蜚學著他們的樣子，也喊了一聲“過年好”，然後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他第一個夾的，是自己包的餃子。咬一口，鮮美的湯汁流出來，滿嘴香。
“味道如何？”雲蘿問道。
蜚頷首作答：“尚可。”
眾人皆露出笑容。
用罷晚餐，夜幕已然降臨。六人端坐於庭院之中，環繞著一個小巧的火盆。火盆中燃燒著幾根木柴，發出劈啪之聲，火星向上跳躍，在夜空中閃爍不停。
蜚倚在趙無眠身旁，手中仍握著一塊糖，小口小口地輕舔著。
“趙無眠。”
“嗯？”
“新春佳節，甚是美好。”
趙無眠微微一笑：“的確如此，新春佳節，美好異常。”
月亮緩緩升起。又大又圓，將整個山穀映照得通亮。那些紅彤彤的燈籠在月色下閃耀著光芒，愈發美麗動人。
遠處傳來幾聲爆竹聲響，那是山外的村落正在燃放鞭炮。蜚豎起耳朵聆聽著。
“那是何物？”
“鞭炮。”陸昭答道，“新春佳節需燃放鞭炮，以驅趕年獸。”
蜚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們是否也要燃放？”
陸昭從屋內取出一掛鞭炮，晃動著說道：“自然要放。”
蜚興奮地跳了起來，跟隨陸昭跑到院子裡。鞭炮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火光在夜色中閃爍，驚起了遠處樹上的鳥兒。蜚捂著耳朵，既害怕又興奮，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
鞭炮燃放完畢，他跑回趙無眠身邊，麵色通紅，眼神明亮：“甚是有趣！”
趙無眠微笑著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髮。夜深了，眾人各自回屋歇息。蜚躺在炕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趙無眠。”
“嗯？”
“明日是否仍是新春佳節？”
趙無眠麵無表情地說道：“明日乃初一，正值新春佳節。此節需持續十五日。”
蜚的眼神閃過一絲亮光：“十五日？”
“正是。直至元宵節。”
蜚在心中暗自盤算：“如此，我便可縱情玩樂十五日。”
趙無眠微微頷首：“可以。”
蜚心滿意足地輕吐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窗外，冷月高懸，皎潔無瑕。那棵桃樹靜靜地矗立在山坡上，光禿的枝椏在月色中伸展。它在靜待春天的到來，也在期盼新的一年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