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回臘八之節
臘八那天，天還冇亮，陸昭就在廚房裡忙活起來了。
鍋碗瓢盆叮噹作響，各種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蜚被香味饞醒，從炕上爬起來，摸到廚房門口。他已經不是蹲在那裡等了，而是走進去，挽起袖子，蹲在灶台邊幫忙。他比陸昭高一個頭，蹲在那裡膝蓋快頂到下巴，但他還是喜歡蹲著，像小時候一樣。
“陸叔叔，今年多放點紅棗。”
陸昭笑了：“知道，你愛吃甜的。”
蜚也笑了，把紅棗一顆一顆地洗乾淨，放進鍋裡。紅豆、綠豆、花生、蓮子、桂圓、紅棗……一樣一樣，五顏六色的，在鍋裡翻滾著，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越來越濃。
雲岫起床後，也走進廚房，蹲在他身邊。
“又幫忙？”
蜚點點頭：“嗯。”
“年年幫，不累？”
“不累。”
兩人就那麼蹲著，看著鍋裡的粥越來越稠，顏色越來越深，從白色變成淡褐色，從淡褐色變成深褐色。粥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廚房，飄出了院子。
趙無眠和李寒衣起來後，走進廚房，看到那兩個人蹲在灶台邊，對視一眼，都笑了。這麼多年了，這場景年年如此，卻年年都覺得溫暖。
雲蘿起得最晚。她如今已經很少出門了，走幾步就要歇一歇，但今天是臘八，她讓李寒衣扶著她，慢慢走進廚房。她在那把舊椅子上坐下，看著鍋裡翻滾的臘八粥，眯著眼睛聞了聞。
“香。”她說。
陸昭笑了：“香就多喝點。”
臘八粥終於煮好了。每人一大碗，熱氣騰騰的，五顏六色的，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蜚舀了一勺，吹了吹，放進嘴裡。甜絲絲的，軟糯糯的，紅棗的甜，桂圓的香，花生的脆，全都融在這一碗粥裡。
“好吃。”他說。
雲蘿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你年年都說好吃。”
蜚笑了：“因為真的好吃。”
吃完飯，蜚幫陸昭收拾碗筷。他把碗一個一個摞起來，端到廚房裡，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乾淨。陸昭看著他忙活，靠在門框上，笑了。
“長大了。”
蜚抬起頭：“什麼？”
陸昭搖搖頭：“冇什麼。就是覺得，你長大了。”
蜚想了想：“是長大了。但還愛吃你做的臘八粥。”
陸昭眼眶有些發酸，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他的手已經不如從前有力了，但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暖。
那天下午，蜚跑到山坡上，去看那棵桃樹。桃樹還是光禿禿的，被雪埋了大半，隻剩下最高的幾根枝丫露在外麵。但蜚知道，它在睡覺，等著春天。
他在樹下蹲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開啟，裡麵是幾顆紅棗。他把紅棗放在樹根旁邊。
“給你的。臘八粥裡的，特意留的。你嚐嚐。”
風吹過，枝丫上的雪簌簌落下，落在他頭上，肩上。他笑了。
“你喜歡就好。明年臘八，再給你留。”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臘八過了，是不是快過年了？”
趙無眠算了算：“還有二十多天。”
蜚在心裡默默數著：“二十多天，很快。”
窗外，月亮又大又圓。那棵桃樹靜靜地站在雪地裡，樹根旁邊放著幾顆紅棗。它在等春天，也在等下一個臘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