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夏忙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桃子一天比一天大。
蜚每天都要去桃樹下坐一會兒。有時是清晨,露水還冇乾的時候;有時是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就那麼坐著,看著那些果子一天一天變樣。從青變白,從白變粉,從粉變紅。很慢,慢得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看得出。他每天都看,每天都記。
小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五月十七,桃子又大了一圈,最大的那個已經有雞蛋大了。五月二十,下了場雨,桃子喝飽了水,更大了。五月二十三,最大的那個開始變白了,估計快紅了。陸昭笑他,說他把桃子當孩子養。他也不惱,認真地說:“就是當孩子養。”
那天下午,雲岫在菜地裡摘菜,喊他幫忙。他跑過去,蹲在地裡,一根一根地摘豆角。太陽曬得他滿頭大汗,小臉通紅,但他乾得很認真,一根一根地摘,摘完還擺整齊。雲岫看著他,笑了。
“你摘豆角也跟數桃子似的,一根一根數。”
蜚抬起頭:“當然要數。不數怎麼知道有多少。”
雲岫笑得直不起腰:“那有多少?”
蜚低頭看了看筐裡的豆角:“三十七根。”
雲岫愣了一下,真的數了數。三十七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你……真數了?”
蜚點點頭:“嗯。摘一根數一根。”
雲岫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這孩子,做什麼都認真。小時候認真,長大了更認真。
那天晚上,陸昭用那些豆角做了一鍋豆角燜麵。麵是自己擀的,筋道,豆角是地裡剛摘的,鮮甜。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呼嚕呼嚕吃著麵。蜚吃了兩大碗,摸著肚子,滿足地歎了口氣。
“好吃。”
陸昭笑了:“好吃明天再做。”
蜚搖搖頭:“明天吃彆的。豆角留著後天吃。”
陸昭愣了愣:“為什麼?”
蜚認真地說:“天天吃一樣的,會膩。隔一天吃,就總覺得新鮮。”
陸昭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那天夜裡,突然下了一場暴雨。雷聲轟隆隆的,閃電把整個山穀照得慘白。蜚被雷聲驚醒,猛地坐起來。
“趙無眠!”他在心裡喊,“桃子!桃子會不會被打掉?”
趙無眠也醒了,聽著外麵的雷聲。
“不會。桃子冇那麼嬌氣。”
蜚還是擔心。他披上衣裳,推開房門。雨大得像是天漏了,嘩啦啦地澆下來,什麼都看不清。他站在屋簷下,望著山坡的方向。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白茫茫的雨幕。
“回去睡吧。”趙無眠走到他身邊,“明天再去看。”
蜚站了一會兒,終於回屋了。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的雷聲雨聲,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想著那些桃子,想著它們被雨打、被風吹,想著它們會不會掉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雨終於小了。雷聲遠了,雨聲也漸漸聽不見了。蜚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天還冇亮,他就爬起來,跑上山坡。雨後的空氣清清爽爽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香味。草葉上掛滿了水珠,亮晶晶的,踩上去沙沙響。他跑到桃樹下,仰著頭,一棵一棵地看。
都在。一個都冇少。
他鬆了一口氣,蹲下來,靠著樹乾,笑了。
“你們真結實。”
趙無眠慢慢走上來,在他身邊坐下。
“冇掉?”
蜚搖搖頭:“一個都冇掉。”
趙無眠看著那些掛滿水珠的桃子,笑了。
“今年能豐收了。”
蜚用力點頭:“嗯!豐收了!”
那天早上,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濕漉漉的桃子上,閃著光,像掛了一樹的寶石。蜚蹲在樹下,看著那些光,看著那些一天一天變紅的桃子,心裡滿滿的。
快了。再等一陣子,就能吃了。他要第一個摘給雲蘿,第二個給陸昭,第三個給雲岫,第四個給李寒衣,第五個給趙無眠。第六個……第六個給自己。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