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初一之始
大年初一的早晨，蜚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天亮了，太陽出來了，然後他就靠在趙無眠身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醒來時，他躺在炕上，身上蓋著那條舊毯子，窗外傳來劈裡啪啦的響聲。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炕邊放著一套新衣裳。深藍色的棉襖，黑色的棉褲，還有一雙新棉鞋。他摸了摸，軟軟的，厚厚的，是雲蘿的手藝。
他穿好衣裳，推開門。冷氣撲麵而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院子裡，陸昭正在放鞭炮，長長的紅鞭掛在竹竿上，劈裡啪啦地響著，紅色的紙屑飛得滿地都是。
“新年好！”陸昭朝他喊。
蜚笑了：“新年好！”
雲岫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
“快來吃早飯！”
蜚跑進廚房，看到桌上擺滿了吃的。餃子、湯圓、年糕，還有幾碟小菜。他坐下來，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是豬肉白菜餡的，鮮得很。
“好吃嗎？”陸昭走進來問。
蜚點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的。
雲蘿慢慢走進來，李寒衣扶著她。雲蘿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新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了許多。她在蜚身邊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紙包，遞給他。
“壓歲錢。”
蜚接過，笑了：“謝謝雲蘿。”
陸昭也掏出一個：“我的。”
雲岫也掏出一個：“我的。”
李寒衣也走過來，把一個小小的紅紙包放在他手心裡。
蜚捧著那一堆紅紙包，眼眶有點熱。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但他們還是年年給他壓歲錢。
趙無眠最後一個走過來，把一個紅紙包遞給他。
“新年好。”
蜚接過，笑了：“新年好。”
他把那些紅紙包一個一個放進懷裡，拍了拍，滿意地說：“收好了。”
那天上午，太陽出來了。雪地反射著陽光，亮得刺眼。蜚跑到院子裡，在雪地裡踩了一串腳印，又回頭看著那些腳印，笑了。他想起小時候，他在雪地裡踩腳印，踩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星星。現在他長大了，腳印也大了，但他還是喜歡踩。
雲岫從屋裡出來，看到他在雪地裡踩來踩去，忍不住笑了。
“你多大了？還踩腳印？”
蜚理直氣壯地說：“多大都踩。”
雲岫也走進雪地裡，和他一起踩。兩人踩了半天，把整個院子都踩遍了，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累不累？”雲岫問。
蜚搖搖頭：“不累。好玩。”
那天下午，蜚跑到山坡上，去看那棵桃樹。桃樹還是光禿禿的，身上落滿了雪。他在樹下蹲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祭灶糖，放在樹根旁邊。
“給你的。新年快樂。”
風吹過，枝丫上的雪簌簌落下，落在他頭上，肩上。他笑了。
“你喜歡就好。明年過年再給你帶。”
那天晚上，六個人又圍坐在一起，吃著陸昭做的晚飯，聊著天。說今天的餃子，說明年的桃子，說菜地裡的雪化了該翻土了。
蜚靠在趙無眠身上，手裡還捏著一塊糖，小口小口地舔著。
“趙無眠。”
“嗯？”
“過年真好。”
趙無眠笑了：“是啊，過年真好。”
窗外，月亮又大又圓。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在月光下，樹根旁邊放著一塊小小的糖。
它在等春天，也在等那個孩子明天再來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