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小雪
小雪之日，山穀間降下今冬初雪。
雪勢不大，稀稀落落，仿若有人於天際撒鹽。落於掌心，尚未看清，便已化為點點水珠。落於發間，倒是能稍作停留，白白皚皚，宛如染了一層薄霜。
蜚立於庭院之中，仰頭張嘴，靜待雪花落入口中。
他已非當年那個年幼孩童。身形長高不少，幾近趙無眠之肩。然其仰頭張嘴等雪之態，卻與幼時毫無二致。
“趙無眠！”他高呼，“雪！下雪了！”
趙無眠自屋中步出，望著那仰頭張嘴的少年，不禁莞爾。
“味道如何？”
蜚砸吧砸嘴。
“並無滋味。隻是寒涼。”
趙無眠輕笑。
“雪本就無味。”
蜚頷首，繼續仰頭張嘴。
雲蘿自屋中走出，身披一件厚實棉襖，目睹此景，亦笑了。
“這孩子，仿若從未見過雪。”
李寒衣立於她身側，微微頷首。
“他每年皆是如此。”
雲蘿頷首。
“是啊，每年皆如此。”
蜚於庭院中奔跑嬉戲，追逐那些飄落的雪花。他伸出雙手，欲接住更多的雪，然雪粒甚小，一落於手便消融了。他亦不氣餒，繼續奔跑，繼續接雪，繼續凝視那些雪花在他掌心融化。
跑累了，他便登上山坡，去望他的桃樹。
桃樹穩穩地立著，光禿的枝椏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雪。那雪潔白，鬆散，掛在枝頭，宛如給樹披上了一層輕紗。
蜚蹲在樹下，凝視著那些雪。
“你冷嗎？”他問道。
桃樹沉默不語。
蜚伸手撫了撫樹乾。樹乾微涼，卻不冰冷。他知曉，樹不畏寒。它有根，根在地下，溫暖無比。
“待雪下大些，我為你堆個雪人。”他言道，“伴你過冬。”
風吹過，枝丫微微晃動，似是在迴應他。
那晚，雪下大了。
並非小雪，而是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將整個山穀都籠罩在一片蒼茫的世界裡。
六人圍坐在爐火邊，聆聽著屋外呼呼的風聲。
蜚趴在窗邊，眺望著外麵的雪。
“趙無眠。”他喚道，“明日便可堆雪人了。”
趙無眠行至他身旁，一同望著外麵的雪。
“嗯，可以堆了。”
蜚轉過頭，眼睛亮亮的。
“堆幾個？”
趙無眠想了想。
“你想堆幾個？”
蜚掰著手指頭數。
“一個雲蘿，一個陸叔叔，一個雲姐姐，一個李奶奶，一個你，一個我。”
趙無眠笑了。
“六個，太多了。堆不完。”
蜚想了想。
“那就堆三個。你，我，桃樹。”
趙無眠愣了愣。
“桃樹？”
“嗯。”蜚指著山坡的方向，“給它堆個伴。它一個人站著，會孤單。”
趙無眠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好，給它堆個伴。”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明天雪會停嗎？”
“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後天。”
蜚想了想。
“那等雪停了再堆。”
“好。”
窗外，雪還在下。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無聲無息。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在雪地裡，身上落滿了雪，隻剩幾根最高的枝丫露在外麵，在風雪中微微晃動。
它在等雪停。
也在等那個孩子來給它堆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