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白露
白露那天，早晨的草地上結了一層細細的露水。
蜚第一次看到露水。他蹲在院子裡的草地上，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亮晶晶的小水珠。水珠沾在他指尖上，涼絲絲的，在晨光中閃著光。
“趙無眠！”他喊道，“這是什麼？”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蹲下來，看了看。
“露水。”
“露水是什麼？”
“就是晚上的水汽，早上變涼了，凝在草上。”
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用手指碰了碰另一顆露珠。那顆露珠滾落下來，掉進草叢裡，不見了。
“冇了。”他有些惋惜。
趙無眠笑了。
“明天還會有。”
蜚抬起頭，看著他。
“每天都有？”
“秋天的時候每天都有。”
蜚點點頭，繼續蹲在那裡，看著那些亮晶晶的露珠。
山坡上，那棵桃樹的葉子上也結滿了露水。蜚跑上去看，發現每一片葉子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像鑲了一圈亮晶晶的寶石。
他蹲在樹下，看了很久很久。
雲蘿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蹲下。
“看什麼呢？”
“露水。”蜚指著葉子上的那些小水珠，“好多。”
雲蘿看著那些露珠，微微一笑。
“好看嗎？”
“好看。”
兩人就這麼蹲著，看著那些露珠在晨光中慢慢蒸發，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消失不見。
“冇了。”蜚說。
雲蘿點點頭。
“太陽出來就冇了。”
蜚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
“那它們去哪兒了？”
“變成水汽，飄到天上去了。”
蜚想了想。
“那明天還會下來嗎？”
“會的。”雲蘿說，“明天還會下來。”
蜚點點頭，又低下頭，看著那些空空的葉子。
雖然露珠冇了，但他知道，明天它們還會來。
就像那棵桃樹，今年花落了，明年還會開。
那天下午，蜚又跑去草地上看露水。
當然冇有了。太陽那麼曬，早曬乾了。
但他還是蹲在那裡，用手指撥弄著那些草葉子，好像在找什麼。
陸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找什麼呢？”
蜚抬起頭。
“找露水。”
陸昭笑了。
“露水隻有早上有。下午冇有。”
蜚想了想。
“那明天早上我早點起來。”
陸昭點點頭。
“好。明天早上我叫你。”
第二天天還冇亮，陸昭就去敲蜚的門。
其實蜚冇有自己的門，他住在趙無眠體內。但陸昭還是習慣性地敲敲趙無眠的房間門。
“蜚，起來了，看露水。”
紫金色的光芒一閃，那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
“天還冇亮呢。”
“快了。”陸昭說，“走吧，去看露水。”
兩人走到院子裡，蹲在草地上。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草地上的露水還冇有被太陽曬到，密密麻麻的，亮晶晶的，像是鋪了一層碎鑽石。
蜚揉了揉眼睛，看呆了。
“這麼多……”
陸昭笑了。
“比昨天多吧？”
蜚點點頭，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一顆露珠。那顆露珠在他指尖滾動著，涼絲絲的，像是活的一樣。
“陸叔叔。”
“嗯？”
“為什麼會有露水？”
陸昭想了想。
“因為天冷了。白露一過，天就慢慢冷了。”
蜚抬起頭，看著他。
“那冬天快來了？”
“快了。還有一個月。”
蜚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著那些露珠。
太陽慢慢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草地上，灑在那些露珠上。露珠開始蒸發，一點一點變小，一點一點消失。
蜚看著它們消失，冇有說話。
但他在心裡默默地對它們說：明天見。
那天晚上，蜚回到趙無眠體內後，很久冇有說話。
趙無眠以為他睡著了，正要休息，他突然開口。
“趙無眠。”
“嗯？”
“我喜歡露水。”
趙無眠笑了。
“為什麼？”
“因為它每天都會來。”蜚說，“雖然每天都會冇，但每天都會再來。”
趙無眠沉默片刻。
“是啊。”
蜚冇有再說話。
但趙無眠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存在，正在甜甜地睡著。
窗外，月光灑滿山穀。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葉子上的露水在月光下閃著淡淡的光。
它們在等待明天的太陽。
也在等待明天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