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秋涼
立秋那天，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從早下到晚。山裡的風突然就涼了，吹在身上，不再是黏糊糊的熱，而是一種清爽的涼。菜地裡的葉子挺直了腰，小溪的水漲了一些，連那棵桃樹的葉子都精神了許多。
蜚站在屋簷下，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發了一會兒呆。
“趙無眠。”
“嗯？”
“天冷了。”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天空。
“嗯，立秋了。”
蜚轉過頭，看著他。
“立秋是什麼？”
“就是秋天開始了。”
蜚想了想。
“那冬天快來了？”
“還早。還有幾個月。”
蜚點點頭，又望著天空。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又漸漸遠去。
雲蘿從屋裡走出來，披著一件薄薄的衣裳，在他們身邊站定。
“涼了。”她說。
趙無眠點點頭。
“是啊，涼了。”
雲蘿看著蜚，笑了。
“這孩子，怎麼又長高了？”
蜚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
“冇有吧？”
“有。”雲蘿比劃了一下，“剛來的時候纔到我腰，現在都快到我胸口了。”
蜚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那我是不是快長大了？”
雲蘿笑了。
“還早呢。長大要很久。”
蜚點點頭，又望著天空。
雨停了。
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山坡上，照在那棵桃樹上，照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樹葉上的水珠閃著光，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蜚跑上山坡，去看他的桃樹。
桃樹靜靜地站著，葉子比夏天時更綠了，綠得發亮。枝頭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但蜚知道，它在積蓄力量，等著明年春天再開花結果。
他蹲在樹下，用手摸了摸樹乾。
“你冷不冷？”
桃樹不說話。
蜚想了想，把自己的小衣裳脫下來，蓋在樹根上。
“給你蓋著。”
山坡下，雲蘿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酸。
“這孩子。”
李寒衣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山坡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像他。”
雲蘿點點頭。
“是啊，像師父。”
那天晚上，陸昭做了一鍋熱乎乎的湯。湯是用雞湯燉的，裡麵放了香菇、木耳、筍乾，還有幾片臘肉，香得讓人流口水。
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喝著湯，聊著天。
“這湯好。”雲蘿說，“喝了身上都暖和了。”
陸昭得意地笑了。
“那是。我的拿手好菜。”
雲岫在旁邊撇嘴。
“什麼拿手好菜，不就是把東西都扔進去煮嗎？”
“你懂什麼？這叫燉。火候很重要的。”
兩人又鬥起嘴來。
蜚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雲蘿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笑什麼？”
蜚搖搖頭。
“冇什麼。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雲蘿點點頭。
“是啊，真好。”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六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滿天的星星。月亮還冇升起來，星星特彆亮，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夜空。
蜚靠在趙無眠身上，手裡還捏著一片桃乾，小口小口地啃著。
“趙無眠。”
“嗯？”
“你說，冬天什麼時候來？”
“還早。要過完秋天。”
“秋天有多長？”
“三個月。”
蜚點點頭，繼續啃著桃乾。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山林的氣息，還有秋天特有的那種清爽的涼意。
山坡上，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樹根上蓋著一件小小的衣裳。
它在等待冬天，也在等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