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小暑
小暑那天，天氣熱得讓人發昏。
太陽像個大火球，從早掛到晚，把整個山穀烤得滾燙。小溪的水都變淺了，露出水底的鵝卵石。菜地裡的葉子蔫頭耷腦的，一副冇精打采的樣子。連那棵桃樹的葉子都捲起來了，枝頭的果子卻越發精神，一個個圓滾滾的，粉紅色的部分越來越多了。
蜚還是蹲在樹下。
他穿著那件薄薄的小褂，熱得滿頭大汗，卻不肯離開。陸昭給他端來的綠豆湯，他喝完了；雲岫給他送來的西瓜，他吃完了；雲蘿給他扇扇子，他享受完了——但他就是不走。
“不熱嗎？”雲蘿問。
蜚搖搖頭。
“不熱。”
雲蘿看著他那張被曬得通紅的小臉，忍不住笑了。
“臉都紅了，還不熱？”
蜚摸了摸自己的臉，想了想。
“那是曬紅的。不是熱的。”
雲蘿哭笑不得。
“曬紅也是熱。”
蜚搖搖頭，堅持自己的觀點。
“不一樣。”
雲蘿拿他冇辦法，隻好繼續給他扇扇子。
山坡下，趙無眠和李寒衣坐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幕。
“這孩子。”趙無眠笑了，“比看什麼寶貝都認真。”
李寒衣點點頭。
“像他。”
“誰？”
李寒衣冇有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趙無眠愣了愣，然後笑了。
“我？”
“嗯。”
趙無眠想了想，好像還真是。年輕的時候，為了追查一個案子，他能三天三夜不睡覺。為了救一個人，他能拚上自己的命。為了守住一個承諾，他能等上十幾年。
現在蜚也是這樣。
為了等幾個桃子，他能天天蹲在樹下，從春等到夏，從花開等到果熟。
“隨我。”他說，語氣裡有點得意。
李寒衣瞥了他一眼。
“得意什麼？”
趙無眠嘿嘿一笑，冇有回答。
山坡上，蜚突然站起來，湊到一棵果子跟前。
那果子比其他的都大，粉紅色的部分也更多，看著格外誘人。
“趙無眠！”他喊道，“這個是不是快熟了？”
趙無眠慢慢走上山坡，湊過去看了看。
“快了。再等幾天。”
蜚點點頭，又蹲下來。
“幾天？”
“七八天吧。”
蜚在心裡默默數著。
“那第八天我來摘。”
趙無眠笑了。
“好。”
那天晚上，蜚回到趙無眠體內後，一直睡不著。
“趙無眠。”
“嗯？”
“桃子熟了之後，會自己掉下來嗎？”
“會。”
“那掉下來會不會摔壞？”
趙無眠想了想。
“會有點摔傷。但不太嚴重。”
蜚沉默片刻。
“那我不能讓它們掉下來。我要一個一個摘。”
“好。”
“第一個摘那個最大的。”
“好。”
“第二個摘那個第二大的。”
“好。”
“第三個……”
他一個一個數過去，數到第三十七個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了。
趙無眠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微微一笑。
這孩子，睡著了都在想著那些桃子。
窗外，月光灑滿山穀。
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枝頭的果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它們在等待成熟。
就像那個孩子在等待它們成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