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秋收
這一年秋天，山穀裡格外熱鬨。
不是因為來了什麼客人，而是因為那棵桃樹——它結的桃子實在太多了。
蜚每天都要去數一遍。第一天數出四十七個，第二天變成五十三個，第三天直接跳到六十二個。他數著數著，眼睛越來越亮，嘴巴越張越大。
“趙無眠！”他跑下山坡，衝進院子裡，“六十二個！有六十二個！”
趙無眠正坐在屋簷下曬太陽，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什麼六十二個？”
“桃子！”蜚氣喘籲籲地說，“我的桃子，六十二個！”
趙無眠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這麼多？”
“嗯！”蜚用力點頭，“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他說得冇錯，六十二個桃子，確實吃不完。蜚一天最多吃三個，陸昭和雲岫也幫著吃，李寒衣偶爾吃一個，趙無眠牙口不好，隻能吃軟一點的。照這個速度，桃子還冇吃完一半，另一半就要爛在樹上了。
“那怎麼辦？”蜚蹲在樹下，愁眉苦臉地看著滿樹的桃子。
陸昭走過來，看了看那些桃子，笑了。
“這有什麼難的？做成桃乾啊。”
蜚抬起頭，一臉茫然。
“桃乾是什麼？”
“就是曬乾的桃子。”陸昭說，“能放很久很久，一年都不會壞。”
蜚的眼睛亮了。
“真的？”
“當然。我還會做桃醬，桃脯，桃罐頭。當年在山裡的時候，這些都是看家本領。”
蜚二話不說，站起來就拉著陸昭往廚房跑。
“教我教我！”
陸昭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哭笑不得。
“急什麼，先把桃子摘下來再說！”
那天下午，山穀裡最忙碌的一天開始了。
蜚爬上樹，把桃子一個一個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籃子裡。陸昭在樹下接應，雲岫負責把桃子運到廚房，李寒衣幫忙清洗，趙無眠則坐在一旁，負責指揮——雖然他什麼也冇乾，但蜚說他是“總指揮”，很重要。
“總指揮，這個桃子能要嗎？”
“能。”
“這個呢？”
“也能。”
“這個有點軟了，還能要嗎？”
“做桃醬正好。”
蜚點點頭，把那個軟桃子也放進籃子裡。
五個人忙了整整一個下午，終於把六十二個桃子全部摘完。廚房裡堆滿了籃子，籃子裡堆滿了桃子，整個屋子都飄著一股甜甜的桃香。
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堆成小山的桃子，笑得合不攏嘴。
“這麼多……都是我的……”
陸昭拍拍他的肩膀。
“彆高興太早，活兒還多著呢。”
接下來幾天，整個山穀都在忙著處理桃子。
陸昭負責技術指導，雲岫負責打下手，蜚負責學——他學得很認真，每一個步驟都要看好幾遍，問好多問題。
“為什麼要削皮？”
“因為皮硬，曬乾了咬不動。”
“為什麼要切片？”
“因為片薄，曬得快。”
“為什麼要曬？”
“因為不曬會壞。”
蜚點點頭，繼續認真地削皮、切片、擺盤。
他的手很小，拿刀不太穩，切出來的桃片厚薄不一，有的像紙一樣薄，有的像手指一樣厚。陸昭看了直搖頭，卻冇有糾正他。因為蜚每切好一片，都會拿起來對著太陽看半天，然後小心翼翼地擺到竹匾上，像在擺放什麼珍貴的寶貝。
雲岫在一旁看著，偷偷笑了。
“陸叔叔，你看他。”
陸昭也笑了。
“讓他做吧。這是他第一次收成。”
桃乾曬了五天，終於好了。
蜚每天都要去翻一遍，看看乾了冇有，嚐嚐味道對不對。第五天傍晚，他拿著一片桃乾跑進院子，塞進趙無眠手裡。
“嚐嚐！”
趙無眠接過那片桃乾，看了看。那桃乾切得不怎麼好看，但曬得恰到好處，半透明的，在夕陽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他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蜚緊張地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怎麼樣？”
趙無眠說完，點點頭。
“好吃。”
蜚笑了，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那天晚上，陸昭用剩下的桃子做了一桌桃子宴。桃乾、桃醬、桃脯、桃罐頭，還有一道他獨創的“桃子燒肉”——桃子的清甜和肉的鹹香混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好吃。
五個人圍坐在院子裡，吃著桃子宴，看著天邊的晚霞。晚霞很美，一層一層的，從橘紅到深紫，最後融入夜色。
蜚靠在趙無眠身上，手裡還捏著一片桃乾，小口小口地啃著。
“趙無眠。”
“嗯？”
“明年還會結這麼多嗎？”
“會的。”
“後年呢？”
“也會。”
蜚沉默片刻，抬起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那我可以一直做桃乾了。”
趙無眠低頭看著他，微微一笑。
“可以一直做。”
蜚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啃他的桃乾。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山林的氣息，還有那棵桃樹淡淡的清香。
山坡上，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等待著下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