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小小的蜚
自從蜚變成了那個小小的孩子，趙無眠的生活就徹底不一樣了。
以前蜚隻是體內的一股力量，安靜地沉睡著，偶爾和他說幾句話。現在，它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說話——
“趙無眠，你在看什麼？”
“趙無眠，那個東西是什麼？”
“趙無眠，我餓了。”
“趙無眠，她是誰？”
“趙無眠，他為什麼笑？”
“趙無眠……”
一天下來，趙無眠被問得頭都大了。李寒衣看著他這副模樣，難得地笑了出來。
“這下有得受了。”
趙無眠苦笑，卻冇有任何不耐煩。
他知道，蜚活了四千年，卻從來冇有真正活過。被囚禁的三千年裡，它隻能在那片黑暗的空間裡沉睡。後來到了他體內，也是沉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意識，有了感知，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再正常不過了。
“趙無眠，雪為什麼是白的？”
趙無眠想了想。
“因為……它本來就是白的。”
蜚沉默片刻。
“你也不知道？”
趙無眠笑了。
“嗯，我也不知道。”
蜚輕輕“哦”了一聲，冇有再問。
那天下午，陸昭在院子裡堆了一個雪人。
他興致勃勃地堆了一個大大的雪球做身體，又堆了一個小一點的雪球做頭，用樹枝做手臂，用石頭做眼睛，還用舊布條給它圍了一條圍巾。雲岫在一旁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陸叔叔，你這雪人太醜了！”
“哪裡醜了？”陸昭不服氣，“這叫藝術！”
兩人又鬥起嘴來。
趙無眠坐在屋簷下，看著他們。蜚突然開口。
“趙無眠，那個白白的是什麼？”
“雪人。”
“雪人是什麼？”
“就是……用雪堆成的人。”
蜚沉默片刻。
“我也想堆。”
趙無眠微微一怔。
“你想堆？”
“嗯。”蜚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看起來很好玩。”
趙無眠站起身，走到院子裡。
“陸昭，再堆一個。”
陸昭愣住了。
“啊？趙大哥，你也想堆？”
趙無眠點點頭。
“給一個朋友。”
陸昭雖然不明白，但還是興致勃勃地開始堆第二個雪人。他滾了一個大雪球，又滾了一個小雪球，然後按照趙無眠的指示，把雪球堆在一起。
“這樣行嗎？”
趙無眠看著那個雪人，在心中問蜚：“怎麼樣？”
蜚沉默片刻。
“太小了。”
趙無眠笑了。
“那就堆大一點。”
陸昭又滾了一個更大的雪球，堆在上麵。蜚還是說太小。陸昭又滾了一個更大的，蜚還是說太小。
最後，他們堆了一個比人還高的巨型雪人。
陸昭累得直喘氣，一屁股坐在雪地裡。
“趙大哥，你這朋友到底想要多大的？”
趙無眠在心中問蜚。
“夠大了嗎？”
蜚沉默片刻。
“夠了。”
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滿足。
趙無眠笑了。
那天晚上，蜚一直很安靜。
趙無眠以為它睡著了，正要休息，它突然開口。
“趙無眠。”
“嗯？”
“謝謝你。”
趙無眠微微一怔。
“謝什麼？”
蜚沉默片刻。
“謝謝你讓我堆雪人。”
趙無眠笑了。
“你喜歡就好。”
“喜歡。”蜚說，“很喜歡。”
它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寂靜中。
趙無眠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趙無眠醒來時，發現窗台上放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雪人，隻有巴掌大小，用積雪捏成的。雪人的眼睛是兩顆小黑石子，嘴巴是一根細樹枝，歪歪扭扭的，卻莫名可愛。
趙無眠愣住了。
他拿起那個小雪人，仔細端詳。雪人的底座下，壓著一片葉子，上麵用樹枝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送給你”
趙無眠看著那幾個字，眼眶有些發酸。
“蜚？”他在心中呼喚。
沉默。
他又呼喚了一次。
“蜚？”
一個細小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睏倦。
“嗯……我困了……”
趙無眠笑了。
“睡吧。”
那個聲音冇有再響起。
趙無眠捧著那個小雪人，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雪還在下，無聲無息。
那個小雪人靜靜地躺在他手心裡，彷彿隨時都會融化，卻又彷彿會一直存在下去。
就像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