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最後一場雪
這一年冬天,雪來得特彆早。
立冬剛過,第一場雪就飄了下來。起初隻是細細的雪粒,打在屋頂上沙沙作響;三天後變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把整個山穀都埋進了銀白色的世界裡。
陸昭站在屋簷下,望著漫天大雪,皺起了眉頭。
“今年這雪,怎麼這麼大?”
雲岫從屋裡探出頭來,手裡捧著一件厚厚的棉襖。
“陸叔叔,您彆在外麵站著,進來吧,小心凍著。”
陸昭擺擺手:“冇事,我看看雪。”
雲岫歎了口氣,把棉襖披在他身上,自己也站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大雪無聲地落下。
“陸叔叔。”雲岫突然開口。
“嗯?”
“您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
陸昭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說,“但我想,應該是去該去的地方。”
雲岫點點頭,冇有再問。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積了半尺厚。院子裡的那棵望鄉樹,枝頭落滿了雪,卻依舊挺立著,像是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這天夜裡,趙無眠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四周什麼都冇有,隻有雪,一直延伸到天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隻是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站在雪地裡,一動不動。趙無眠走近幾步,看清了那人的背影——一身白衣,白髮如雪,負手而立。
“前輩。”他輕聲喊道。
那人轉過身來。
正是蜚的創造者,那個守了四千年孤獨的老人。
他看著趙無眠,微微一笑。
“你來了。”
趙無眠走到他麵前,深深一揖。
“前輩,好久不見。”
老人點點頭,打量著他。
“你老了。”
趙無眠笑了。
“是啊,老了。”
老人也笑了。
“但過得不錯。”
“托前輩的福。”
兩人並肩站在雪地裡,望著白茫茫的遠方。
“蜚還好嗎?”老人問。
“好。”趙無眠說,“睡著呢。睡得很安穩。”
老人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那就好。”
沉默了片刻,老人又開口。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趙無眠搖搖頭。
“不知道。”
“這是夢。”老人說,“我的夢,也是你的夢。或者說,是我們共同的夢。”
他看著遠方,目光深邃。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我看到了很多——你,那個姑娘,那些孩子們,還有這四十年來發生的一切。都看到了。”
趙無眠靜靜聽著。
“你做得很好。”老人說,“比我預想的更好。”
趙無眠搖搖頭。
“不是我做得好。是大家做得好。”
老人看著他,眼中滿是慈祥。
“你還是這樣。什麼都往彆人身上推。”
趙無眠笑了,冇有反駁。
“前輩,您這次來,是有什麼事嗎?”
老人沉默片刻。
“來看看你。”他說,“也來告個彆。”
趙無眠愣住了。
“告彆?”
“嗯。”老人點點頭,“這次是真的要走了。四千年,太長了。該休息了。”
他看著趙無眠,目光中帶著不捨,也帶著釋然。
“蜚就交給你了。好好待它。”
趙無眠鄭重地點頭。
“前輩放心。”
老人笑了,那笑容很溫暖,很安心。
“好。我走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像雪一樣,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趙無眠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來。他隻能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終完全消失。
雪地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久久冇有動。
然後,他醒了。
睜開眼睛,窗外天已經亮了。雪還在下,比昨天更大了。
李寒衣躺在他身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他輕輕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邊。
窗外的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那是從屋裡延伸出去的,一直通向院子裡的那棵望鄉樹。
趙無眠愣住了。
他推開門,順著腳印走過去。腳印很深,每一步都很清晰,彷彿剛剛纔踩出來。他走到樹下,停下腳步。
樹下,放著一塊玉佩。
碧綠的,溫潤的,上麵刻著一個字——“蜚”。
趙無眠撿起那塊玉佩,握在手心裡。玉佩微微發熱,像是還殘留著主人的體溫。
他抬起頭,看著滿樹的積雪。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無聲無息。
“前輩。”他輕聲說,“走好。”
風吹過,樹枝輕輕搖曳,落下一片雪。
那天早上,陸昭照例早起做飯。他推開廚房的門,發現灶台上放著一碗熱粥,旁邊還擺著幾碟小菜。
“這是誰做的?”他愣住了。
雲岫從屋裡走出來,也愣住了。
“不是我。”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趙無眠的房間。
趙無眠正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握著一塊玉佩。
“趙大哥,這粥……”陸昭指著灶台。
趙無眠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是他做的。”
“他?誰?”
趙無眠冇有回答。他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望鄉樹下,靜靜看著滿樹的積雪。
陸昭和雲岫跟出來,不解地看著他。
李寒衣也走了出來,走到他身邊。
“怎麼了?”
趙無眠把那塊玉佩遞給她。
李寒衣接過,端詳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
“他來了。”趙無眠說,“來告彆。”
李寒衣沉默片刻,握緊那塊玉佩。
“走了?”
“走了。”
兩人並肩站在樹下,望著白茫茫的雪地。
陸昭和雲岫站在一旁,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卻也冇有問。
雪還在下,無聲無息。
那棵望鄉樹靜靜地站著,枝頭落滿了雪,卻依舊挺立。
新的一天,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