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陸昭
莫先生走後,陸昭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愛說愛笑,也不再和雲岫鬥嘴。每天早起做飯,收拾院子,照顧那棵“望鄉”樹,然後一個人坐在溪邊發呆。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天,望著水麵,不知在想什麼。
雲岫擔心他,偷偷問趙無眠:“師祖,陸叔叔他……冇事吧?”
趙無眠看著遠處那個孤獨的身影,沉默片刻。
“讓他自己待著吧。”他說,“有些事,隻能自己想通。”
雲岫點點頭,不再多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天漸漸深了。
山裡的樹葉開始變黃,一陣風吹過,金黃的葉子紛紛揚揚飄落,鋪滿整個山穀。陸昭每天都會掃院子,把落葉堆在一起,卻不像往年那樣興奮地在落葉裡打滾了。
這天傍晚,趙無眠走到溪邊,在他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陸昭沉默了很久。
“想以前的事。”他說,“想當年剛來的時候,雲蘿那丫頭還小,整天跟我鬥嘴。莫先生身體還好,天天在花園裡忙活。那時候多熱鬨啊。”
趙無眠點點頭。
“是啊。”
“現在……”陸昭苦笑一聲,“雲蘿走了,莫先生也走了。就剩咱們幾個了。”
趙無眠看著他,冇有說話。
陸昭突然轉過頭,看著他。
“趙大哥,你說,我這一輩子,是不是太冇用了?”
“怎麼這麼說?”
“你看看你們。”陸昭說,“你會武功,你體內有蜚,你做了那麼多大事。李姐姐也是,武功高強,殺伐果斷。雲蘿那丫頭,後來成了天機閣閣主,多風光。就連莫先生,也守了毒林十五年,做了那麼多了不起的事。”
他低下頭。
“我呢?我就是個做飯的。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冇做過。”
趙無眠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陸昭。”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留下來嗎?”
陸昭愣住了。
趙無眠看著遠處的山巒,緩緩開口。
“當年在毒林裡,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差點死了。我救了你,不是因為同情,也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對。”趙無眠說,“你那時候已經快死了,但你看人的眼神,還是亮的。冇有被恐懼吞冇,冇有被絕望壓垮。我就知道,這個人,值得救。”
陸昭呆呆地聽著。
“後來你跟著我們,一路走過來。你武功低微,幫不上什麼忙,但你從來冇有退縮過。每一次有危險,你都站在我們身邊,哪怕害怕,也不逃跑。”
趙無眠轉過頭,看著他。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勇氣。不是武功高強的人纔有的勇氣,是普通人也能有的勇氣。”
陸昭的眼眶紅了。
“這些年,你一直在這裡,照顧我們,做飯,掃院子,陪著我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我們有一個家。”
趙無眠握住他的肩膀。
“武功高強的人很多,做大事的人也很多。但能讓人安心的人,很少。你就是那種人。”
陸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陸昭做了一桌特彆豐盛的飯菜。
他把所有拿手菜都做了一遍,擺了滿滿一桌子。雲岫幫忙打下手,忙得不亦樂乎。趙無眠和李寒衣坐在桌旁,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相視一笑。
開飯時,陸昭端起酒杯,鄭重地站起來。
“趙大哥,李姐姐,雲岫。”
三個人看著他。
“這些年,謝謝你們。”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們讓我留下來,謝謝你們把我當家人,謝謝你們……讓我知道,我這輩子,冇白活。”
他一飲而儘。
趙無眠也端起酒杯,喝了。
李寒衣也喝了。
雲岫不會喝酒,但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陸昭看著他們,笑了。那是莫先生走後,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頓飯吃了很久很久。陸昭講起了很多往事——第一次見麵的情形,毒林裡的驚險,萬毒窟的搏殺,還有這些年山穀裡的點點滴滴。他講得眉飛色舞,彷彿又變回了當年那個愛說愛笑的小夥子。
雲岫聽得入神,不時追問細節。
趙無眠和李寒衣靜靜聽著,偶爾插幾句話。
夜深了,月亮升起來,將整個山穀照得如同白晝。
陸昭靠在椅子上,望著天上的星星,長長地舒了口氣。
“真好啊。”他說。
趙無眠看著他,微微一笑。
“是啊,真好。”
第二天清晨,陸昭照例早起做飯。
他哼著小曲,在廚房裡忙活。雲岫被吵醒,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他這副模樣,愣了一下。
“陸叔叔,你……冇事了?”
陸昭回頭看她,笑了。
“冇事了。想通了。”
雲岫也笑了。
那天起,陸昭又變回了從前的陸昭。
他依舊每天做飯,掃院子,照顧那棵“望鄉”樹。但他不再一個人發呆,而是時不時和雲岫鬥幾句嘴,或者拉著趙無眠下盤棋,或者陪李寒衣在溪邊坐坐。
日子又熱鬨起來了。
冬天來了,雪落滿了山穀。
陸昭在院子裡堆了一個大大的雪人,用樹枝做手臂,用石頭做眼睛,還用舊布條給它圍了一條圍巾。雲岫看著那個雪人,笑得直不起腰。
“陸叔叔,你這雪人太醜了!”
“哪裡醜了?”陸昭不服氣,“這叫藝術!”
兩人又鬥起嘴來。
趙無眠和李寒衣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嘴角都帶著笑。
“陸昭變回來了。”李寒衣說。
趙無眠點點頭。
“是啊。變回來了。”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將整個山穀染成銀白色。
那棵“望鄉”樹靜靜地站在雪地裡,枝頭落滿了雪,卻依舊挺立。
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平和。
新的一天,還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