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傳承
這一年開春，山穀裡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那是天機閣的新一代弟子，二十來個年輕人，最大的不過二十五六，最小的才十五六歲。他們由一位中年女子帶領，浩浩蕩蕩地穿過山路，來到這座傳說中的山穀。
中年女子名叫雲清，是雲蘿的徒弟，如今擔任天機閣的執事長老。她站在穀口，望著眼前這片被晨霧籠罩的土地，眼中滿是敬畏。
“就是這裡。”她輕聲對身後的弟子們說，“閣主年輕時修行的地方。”
弟子們好奇地東張西望。他們從小聽著閣主的故事長大，知道她有一個神秘的師父，住在一座與世隔絕的山穀裡。如今終於有機會親眼見到，每個人都激動不已。
雲清帶著弟子們向山穀深處走去。
穿過村莊時，那些村民好奇地看著這群陌生人。孩子們跑過來圍觀，大人們站在門口張望，竊竊私語。雲清微笑著朝他們點頭致意，腳步不停。
終於，他們來到山穀最深處的那幾座竹屋前。
陸昭正在院子裡劈柴，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這一大群人，愣住了。
“這是……”
雲清朝他抱拳行禮：“陸前輩，晚輩雲清，奉閣主之命，帶新一代弟子前來拜見趙前輩和李前輩。”
陸昭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放下斧頭，迎了上去。
“雲蘿那丫頭呢？”
“閣主隨後就到。”雲清說，“她讓晚輩先帶弟子們過來。”
陸昭點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趙大哥，李姐姐，來客人了！”
趙無眠和李寒衣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院子裡的這群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
雲清上前行禮，將來意說明。趙無眠聽完，微微點頭。
“雲蘿那丫頭，倒是會挑時候。”
他看向那些弟子，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那些年輕人緊張地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都彆站著。”趙無眠說，“坐下說話。”
弟子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做。陸昭笑著搬來幾張小凳，示意他們坐下。
“彆緊張。”他說，“趙大哥人很好的。”
弟子們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卻始終不敢離開趙無眠。
趙無眠看著他們，微微一笑。
“你們想來看什麼？”
冇有人敢回答。雲清正要開口，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想知道，您是怎麼活下來的。”
所有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瘦瘦小小的，眼睛卻很亮。他被眾人注視著，臉微微發紅，卻冇有退縮。
趙無眠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怎麼活下來的？”
少年點點頭。
“我聽閣主講過您的事。毒林、萬毒窟、毒尊……那麼多危險，您是怎麼活下來的？”
趙無眠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運氣好。”
少年愣住了。這個答案太過簡單，簡單得讓人不敢相信。
“就……就這樣？”
“就這樣。”趙無眠說，“運氣好，遇見了該遇見的人，做了該做的事，然後就活下來了。”
少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另一個弟子鼓起勇氣問：“前輩，您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後悔……進毒林，後悔經曆那些事。”
趙無眠搖搖頭。
“不後悔。”
他看向身邊的李寒衣，握住她的手。
“如果冇有那些事，我就遇不到她。”
李寒衣微微一笑，冇有說話。
弟子們看著他們，眼中滿是羨慕。
雲清站起身，朝趙無眠深深一揖。
“前輩大恩，天機閣世代銘記。”
趙無眠擺擺手。
“不必。我做的，都是該做的。”
下午，雲蘿終於到了。
她比那些弟子們早出發，卻因為路上有事耽擱，晚到了一天。一進院子，她就看到那群弟子圍坐在趙無眠和李寒衣周圍，聽得入神。
“師父！”她快步走過去，在趙無眠麵前跪下。
趙無眠扶起她，笑著打量。
“瘦了。”
雲蘿眼眶微紅：“師父也老了。”
兩人相視一笑。
那天晚上，陸昭大顯身手，做了一桌豐盛的宴席。院子裡擺滿了桌子，二十多個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鬨鬨地吃了一頓飯。
席間，雲蘿講起了這些年天機閣的變化。閣主雖然還是她，但具體事務已經交給了年輕一輩。她每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遊曆，偶爾回山穀住一陣子。
“師父教我的那些東西，我都傳下去了。”她說，“濟世訣、對蜚的理解、對毒的認知，還有那些做人的道理。一代一代傳下去，不會斷的。”
趙無眠點點頭。
“好。”
夜深了，弟子們回屋休息。院子裡隻剩下趙無眠、李寒衣、雲蘿、陸昭和莫先生。
五個人圍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動的火焰，誰都冇有說話。
良久，雲蘿突然開口。
“師父。”
“嗯？”
“我想……把您的事寫下來。”
趙無眠看向她。
“寫下來？”
“嗯。”雲蘿說，“寫成一本書，傳給後人。讓他們知道，曾經有人為了守住這片土地，付出了什麼。”
趙無眠沉默片刻。
“隨你。”
雲蘿笑了。
第二天，雲蘿帶著弟子們離開了。
臨走前，那個瘦小的少年又走到趙無眠麵前，深深一揖。
“前輩，我會記住您的話的。”
趙無眠看著他，微微一笑。
“好好活著。”
少年用力點頭，轉身離去。
一行人沿著山路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晨霧中。
趙無眠站在穀口，望著那個方向，久久冇有離開。
李寒衣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想什麼？”
“在想……”他頓了頓，“他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李寒衣笑了。
“會變成該變成的樣子。”
趙無眠點點頭。
“是啊。”
兩人轉身，向山穀裡走去。
身後，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滿山穀。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