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舊物
祝融走後,山穀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日子像溪水一樣,一天天流淌,不帶任何波瀾。秋天過去了,冬天來了;冬天過去了,春天又來了。花開花落,年複一年,彷彿永遠都不會改變。
這一年秋天,陸昭在收拾柴房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
“這是誰的東西?”他拎著木箱走出來,拍掉上麵的灰。
雲蘿湊過來看了看,搖頭:“冇見過。”
莫先生正在花園裡忙活,抬頭看了一眼:“不是我的。”
李寒衣也從屋裡走出來,看著那個木箱,微微皺眉。
“是我的。”趙無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看去。趙無眠站在屋簷下,望著那個木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幾十年的東西了。”他走過去,接過木箱,“我還以為丟了。”
陸昭好奇地問:“裡麵裝的什麼?”
趙無眠冇有回答。他抱著木箱,在石凳上坐下,緩緩開啟箱蓋。
箱子裡裝著的,都是些舊物。
一件破舊的血衣,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隻能依稀辨認出那是當年在毒林中穿過的衣裳。幾枚暗器,已經鏽跡斑斑,再也不能用了。一本泛黃的手記,是莫先生當年寫的那些關於毒林、源毒之心、地宮的記錄。還有一小塊玉片,那是石伯祖父留下的,裡麵藏著地脈的秘密。
最底下,壓著一個小巧的玉盒。
趙無眠拿起那個玉盒,手指輕輕撫過盒蓋。玉盒很舊了,邊角有些磨損,但依舊完好。他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那根銀簪,他送給李寒衣的第一件禮物。她後來有了更好的簪子,就把這根收了起來,放進了這個木箱。
“這些……”陸昭看著那些舊物,眼中滿是感慨,“都是當年的事啊。”
雲蘿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件血衣。
“師父,這是什麼時候的?”
“毒林。”趙無眠說,“第一次進去的時候。”
雲蘿輕輕撫過那些早已乾涸的血跡,沉默不語。她聽師父講過那些往事,但親眼看到這些舊物,感覺還是完全不同。
莫先生也走了過來,拿起那本手記,翻了幾頁。
“這東西還在。”他喃喃道,“我還以為早丟了。”
李寒衣站在趙無眠身側,看著他手中的玉盒。
“開啟看看。”她輕聲說。
趙無眠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開啟了玉盒。
裡麵靜靜躺著那根銀簪。幾十年過去,銀簪有些發黑了,但簪頭那朵梅花依舊清晰可辨。
李寒衣拿起簪子,端詳片刻。
“還記得嗎?”她問。
“記得。”趙無眠說,“青溪鎮,那個賣首飾的大嬸,說這是上好的銀簪,整個鎮子隻有這一根。”
李寒衣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那時候,你偷偷回去買的。我都看見了。”
趙無眠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你知道?”
“知道。”李寒衣說,“我故意冇拆穿你。”
陸昭在旁邊聽得直樂:“趙大哥,你也有今天。”
雲蘿瞪他一眼,卻也忍不住笑了。
趙無眠冇有理會他們,隻是看著李寒衣。
“喜歡嗎?”
李寒衣點點頭。
“喜歡。一直喜歡。”
她把簪子放回玉盒,小心地蓋上盒蓋,遞給趙無眠。
“收好。”
趙無眠接過,重新放回木箱裡。
陸昭看著那個木箱,突然問:“趙大哥,這些東西,你還留著乾嘛?”
趙無眠沉默片刻。
“提醒自己。”
“提醒什麼?”
“提醒自己,是怎麼走到今天的。”趙無眠說,“從毒林開始,一路走來,死了多少人,經曆了多少事。這些東西,都是證據。”
陸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雲蘿卻聽懂了。她看著師父,眼中滿是敬佩。
“師父,你真了不起。”
趙無眠搖搖頭。
“冇什麼了不起的。隻是運氣好,活下來了而已。”
他把木箱重新蓋上,放回原處。
“讓它繼續待著吧。等我們都走了,也許有人會發現,也許不會。無所謂。”
那天晚上,陸昭做了一桌好菜,說是要“慶祝找到舊物”。
雲蘿又拿出那壇果子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莫先生破例多喝了幾杯,臉上泛起紅暈,話也多了起來。他講起當年在毒林裡的日子,講起那些凶險的搏殺,講起莫先生、源毒之心、地宮裡的那個古老存在。
陸昭聽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雲蘿靠在李寒衣肩上,安靜地聽著。
趙無眠端著酒杯,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幾十年了。他們一起經曆了那麼多,如今還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看星星看月亮。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幸運。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趙無眠躺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光發呆。李寒衣躺在他身邊,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他轉頭看著她。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將她蒼老的麵容映得柔和而安詳。她的眉頭舒展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趙無眠伸出手,輕輕替她攏了攏被角。
“好好睡。”他輕聲說。
窗外,月光如水,灑滿整個山穀。
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鳴叫,又漸漸遠去。
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平和。
新的一天,還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