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祝融親臨
擊退幽夜衛後的三天,五人一直在逃亡。
他們冇有固定的路線,冇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本能地向北行進,遠離毒林,遠離霧隱村,遠離一切可能被毒心教追蹤到的痕跡。白天躲藏在深山密林中,夜晚纔敢趁著夜色趕路。乾糧早已耗儘,隻能靠山果野菜充饑;傷口來不及好好處理,隻能用清水簡單沖洗後用布條紮緊。
陸昭的傷勢最重。他原本就武功低微,那一夜被幽夜衛追擊時又添了幾道新傷,雖然冇有性命之憂,但連日奔波讓傷口反覆撕裂,始終無法癒合。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腳步越來越沉重,卻始終咬牙堅持,從不叫苦。
莫先生的舊傷也在惡化。他畢竟年過五旬,又經曆了十五年的獨居生活,身體早已不如當年。那一夜強行激戰,讓胸口的傷口重新裂開,雖然他自己不說,但李寒衣注意到他每次休息時都會背過身去,悄悄更換浸透血跡的繃帶。
趙無眠的狀況也不好。他被五個幽夜衛同時擊中,內臟受了不輕的震傷,濟世訣的運轉也因此受到影響。體內的蜚雖然焦急,卻幫不上忙——那股力量需要趙無眠主動呼叫,強行灌輸隻會加重傷勢。
隻有李寒衣還能保持戰力。她身上雖也有些輕傷,但都不致命。這幾天她幾乎承擔了所有的警戒任務,白天休息時守在最外圍,晚上趕路時走在最前麵探路。她的眼中佈滿了血絲,但握著劍柄的手始終穩定有力。
第三天的黃昏,他們在一處隱蔽的山穀中找到了一座廢棄的獵人小屋。
小屋不大,隻有一間屋子,屋頂的茅草已經腐爛了大半,木板牆上滿是裂痕。但屋裡居然還有一張土炕,炕上堆著乾草,雖然積滿了灰塵,但總比睡在潮濕的地上強。
“今晚在這裡休息。”李寒衣檢查完四周後說,“明天再趕路。”
陸昭幾乎是癱倒在炕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莫先生靠著牆坐下,閉目調息。趙無眠盤膝坐在炕角,開始運轉濟世訣。
李寒衣冇有休息。她走出小屋,在周圍巡視一圈,又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樹,眺望來路的方向。
夕陽的餘暉將山林染成金紅色,遠處山巒層層疊疊,看不見任何人影。但她不敢放鬆警惕——幽夜衛雖然被擊退,但祝融不會善罷甘休。以毒心教的手段,他們一定還有後招。
她跳下樹,回到小屋,在門口坐下。軟劍橫在膝上,目光掃過四周的黑暗。
夜色漸深。
屋內傳來陸昭輕微的鼾聲,莫先生的呼吸也漸漸平穩。趙無眠依舊在運轉濟世訣,紫金色的光芒在他心口若隱若現,將他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李寒衣看著他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從踏入毒林到現在,不過短短半月,他們經曆了太多——生死搏殺、古老遺蹟、四千年的秘密、還有那個與她共生的古老存在。每一次她都以為到了極限,每一次他都帶著他們闖了過來。
但他畢竟是人,不是神。
她能看到他眼角的疲憊,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股力量的波動越來越不穩定。濟世訣雖然能幫他控製蜚,但修煉需要時間,需要靜心,需要安穩的環境。而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安穩。
正想著,趙無眠突然睜開眼睛。
“有人來了。”他說,聲音低沉而急促。
李寒衣立刻起身,握緊劍柄:“多少人?”
“一個。”趙無眠的目光穿過黑暗,望向南方的天際,“但比那十個幽夜衛加起來都強。”
話音剛落,一股恐怖的氣息從遠處席捲而來。
那氣息冰冷而霸道,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漫過整個山穀。樹木在顫抖,鳥獸在哀鳴,連小屋的木板牆都在咯吱作響。
陸昭從夢中驚醒,莫先生猛地睜開眼,兩人同時看向趙無眠。
“是祝融。”莫先生沉聲道,“毒心教赤蛇堂堂主。”
趙無眠站起身,走到門口,與李寒衣並肩而立。
遠處的夜空中,一道赤紅色的光芒正在快速接近。那光芒熾烈如火焰,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殺意。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最終在小屋外十丈處停下。
光芒消散,一個人影顯現出來。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穿著一件赤紅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蜿蜒的毒蛇圖案。他的麵容英俊,卻透著一股邪氣,眼角微微上挑,瞳孔竟然是詭異的暗紅色,如同兩團燃燒的炭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十指修長,指甲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紫色,指尖隱約有火焰般的紅光跳動。
“趙無眠。”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陰冷,“終於找到你了。”
趙無眠靜靜看著他,冇有回答。
祝融的目光掃過五人,最後落在他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不錯,比我想象的年輕。”他說,“能殺掉我十二個赤蛇堂精銳,十個幽夜衛,確實有點本事。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也就到此為止了。”
李寒衣向前一步,劍指祝融:“少廢話。要打就打。”
祝融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俊的功夫,好烈的性子。可惜,跟錯了人。”
他抬起右手,指尖的紅光驟然明亮。
“我給你一個機會。”他看著趙無眠,“交出你從毒林帶出來的東西,交出你體內那個古老的存在。我可以放過你的同伴,甚至可以考慮讓你加入毒心教。”
“加入毒心教?”趙無眠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像你們一樣,人不人鬼不鬼?”
祝融的眼神冷了下來。
“不識抬舉。”他說,“那就一起死吧。”
紅光暴漲,如同一道烈焰長鞭,直抽向趙無眠。
李寒衣早有準備。她身形一閃,軟劍如毒蛇般迎向那道紅光。劍光與紅光碰撞,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的轟鳴。她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劍身滴落。
祝融紋絲不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能接我一招而不死,有點意思。”他說,“可惜,也就一招了。”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紅光更加熾烈,幾乎照亮了整個山穀。
就在這時,趙無眠動了。
他一步踏出,擋在李寒衣身前。紫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與祝融的赤紅光芒分庭抗禮。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個山穀都在顫抖,樹木折斷,岩石碎裂,小屋轟然倒塌。
祝融的眼中閃過震驚。
“你……你竟然能呼叫它的力量?”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不可能!你纔得到它幾天,怎麼可能……”
“冇什麼不可能。”趙無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威壓,“你找的是我,和我的同伴無關。讓他們走。”
祝融盯著他,良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為了同伴,願意一個人死。這種蠢貨,我見得多了。”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黑暗中湧出數十道黑影——又是幽夜衛,比上次更多,至少三十人。
“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祝融說,“但你可以選——是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在你麵前,還是主動交出那東西,我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趙無眠冇有回答。
他緩緩閉上眼,開始全力運轉濟世訣。
體內的蜚感應到他的決意,那股沉睡了四千年的力量開始沸騰。紫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如同一尊遠古的神隻。
你想好了?蜚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以你現在的傷勢,強行呼叫我的全部力量,可能會死。
“我知道。”趙無眠在心中迴應,“但至少,能讓他們活。”
……值得嗎?
“值得。”
蜚沉默片刻。
好。那就一起瘋一次。
紫金色的光芒暴漲到極致,瞬間席捲整個山穀。
三十個幽夜衛在這光芒中如同冰雪般消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祝融臉色大變,拚命運轉功力抵擋,卻還是被震退十丈,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光芒散去。
趙無眠單膝跪地,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但他的目光依舊堅定,直視著遠處驚疑不定的祝融。
“走。”他用最後的力氣說,“快走……”
李寒衣衝上前,扶住他。莫先生和陸昭也從廢墟中爬出,滿臉震驚。
遠處,祝融緩緩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他看著趙無眠,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憤怒,震驚,還有一絲……敬佩。
“好。”他說,“今天我認栽。但你記住,這筆賬,遲早要算。”
他轉身,身形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夜空中。
山穀重歸寂靜。
李寒衣緊緊抱著趙無眠,感覺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遠。
“彆死……”她的聲音顫抖,“你答應過我的,活著回來……”
趙無眠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冇事……隻是……有點累……”
話未說完,他陷入昏迷。
紫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緩緩消散,那枚心口的印記也暗淡下去,如同沉睡。
夜風吹過廢墟,帶來遠處山林的嗚咽。
李寒衣抱著他,一動不動。
莫先生站在一旁,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他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養傷。這裡不安全。”
李寒衣抬起頭,眼中已經恢複了清明。
“往北。”她說,“繼續往北。找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四人重新上路。
趙無眠被李寒衣揹著,在夜色中緩緩向北行進。他的呼吸微弱而平穩,心口的印記偶爾微微一閃,彷彿在告訴他們——他還活著。
身後,廢墟在月光下靜靜佇立,見證著這個不平凡的夜晚。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是更深的黑暗,也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