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暗夜追兵
離開霧隱村後的第一個夜晚，四人在一處廢棄的山神廟中落腳。
廟不大，隻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廂房，屋頂的瓦片塌了一半，殘破的神像歪倒在牆角，積滿灰塵。但好歹能遮風擋雨，比露宿荒野強得多。
陸昭在正殿角落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地方，鋪上乾草，又升起一堆火。火光跳躍，將殘破的神像映得忽明忽暗，平添幾分詭異。他的手臂經過重新包紮，血已經止住，但臉色依舊蒼白。這一路上他幾乎冇有說話，隻是默默跟在後麵，偶爾望向趙無眠的眼神中，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敬畏。
莫先生靠牆坐下，閉目調息。離開毒林後，他的傷勢恢複速度明顯加快，但畢竟年歲已高，又經曆了連番苦戰，需要時間休養。
李寒衣在廟外巡視一圈，確認冇有追蹤者後，纔回到殿內。她在趙無眠身側坐下，將軟劍橫在膝上，目光掃過那尊殘破的神像。
“這廟至少荒廢了二十年。”她說，“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
趙無眠點頭，卻冇有放鬆警惕。自從離開霧隱村，他體內的蜚就一直處於一種奇異的警覺狀態。那股力量如同雷達般向外擴散，感知著方圓數裡內的每一絲風吹草動。
有人來了。蜚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東北方向，五裡外，十個人。
趙無眠瞳孔微縮。
“有多少？”李寒衣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
“十個，東北方向，五裡。”趙無眠站起身，“正在向這邊移動。”
莫先生睜開眼睛，目光凝重：“毒心教的人？”
“不確定，但很可能。”趙無眠走到窗邊，透過破舊的窗欞望向東北方向。夜色深沉，看不清任何東西，但他能感覺到那十道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速度驚人。
“他們怎麼找到我們的？”陸昭臉色發白。
趙無眠冇有回答。他閉上眼，將感知延伸到極致。蜚的力量如同無形的觸手，穿過夜色，穿過山林，最終觸及那十道氣息——
不是普通的氣息。
那十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與毒心教截然不同的波動。那種波動冰冷而詭異，如同冬夜的寒風，又如深潭的死水。他們行進的方式也極為古怪——不是奔跑，而是如同鬼魅般飄移，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不是毒心教。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警惕，是彆的東西。小心點。
趙無眠睜開眼，麵色凝重。
“不是毒心教。”他說，“是彆的東西。”
“什麼東西？”李寒衣問。
趙無眠搖頭：“不知道。但他們的氣息……很詭異。”
他冇有時間多想。那十道氣息已經接近到三裡之內，最多一炷香就會抵達山神廟。
“走。”他當機立斷。
四人迅速收拾東西，從後門離開山神廟，隱入夜色中的山林。
他們冇有沿著大路逃跑，而是選擇了一條極其難走的山路——陡峭崎嶇，遍佈荊棘，但追蹤者也會因此放慢速度。趙無眠在前開路，蜚的力量幫助他感知前方的地形，避開懸崖和深坑。李寒衣殿後，不時回頭檢視追兵的動向。
半個時辰後，他們在一處山崖下暫歇。
陸昭氣喘籲籲，傷口滲出血跡。莫先生雖然強撐著，但額頭也滲出了冷汗。隻有李寒衣和趙無眠還保持著體力。
“甩掉了嗎？”陸昭小聲問。
趙無眠閉目感知。片刻後，他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冇有。”他說，“他們還在追。而且……更快了。”
蜚的力量清楚地告訴他，那十道氣息非但冇有被甩掉，反而距離更近了。他們已經追到兩裡之內，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這邊逼近。
“怎麼可能？”陸昭難以置信，“我們走的這條路，就算是老獵人也不敢夜裡走……”
“他們不是人。”趙無眠打斷他，“至少不是普通人。”
他站起身，看向來路的方向。夜色中，隱約能看見幾點幽綠色的光芒在閃爍——那是某種類似於眼睛的東西，在黑暗中散發出詭異的熒光。
“來不及了。”他說，“你們先走，我擋住他們。”
李寒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起走。”
“他們目標是我。”趙無眠抽回手，“你們帶著我，隻會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李寒衣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趙無眠看著她，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中冇有任何猶豫。
他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好。那就一起。”
四人繼續逃亡。但追兵的速度實在太快，不到半炷香，那些幽綠色的光芒已經清晰可見——十道黑影在山林間飄移，如同鬼魅，無聲無息。他們身穿黑色鬥篷，戴著兜帽，看不清麵孔，隻能看見兜帽下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
“是‘幽夜衛’。”莫先生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什麼？”李寒衣問。
“萬毒宗最精銳的秘密衛隊。”莫先生的語速極快，“傳說他們不是活人，是用秘法煉製成的‘活屍’，冇有痛覺，不會疲勞，隻知道追殺目標。三百年前萬毒宗覆滅時，幽夜衛也隨之消失。冇想到……”
他冇有說完，但那十道黑影已經追到百丈之內。
趙無眠停下腳步。
“你們走。”他說，這次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幽夜衛追的是我。你們分散逃，他們不會追。”
李寒衣還要開口，被他抬手製止。
“寒衣。”他看著她，目光平靜，“相信我。”
李寒衣與他對視。良久，她終於鬆開握劍的手。
“活著回來。”她說。
“一定。”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趙無眠轉身，麵對那十道越來越近的黑影。
他的體內，蜚的力量正在沸騰。
你確定要一個人對付十個幽夜衛？蜚的聲音響起，那些東西雖然不是活人，但比活人難纏得多。
“不確定。”趙無眠說，“但總要試試。”
我幫你。
“不用。”趙無眠緩緩運轉濟世訣，“這次，我自己來。”
紫金色的光芒從他心口亮起，逐漸蔓延至全身。那股力量不再躁動，而是溫順地在他經脈中流淌，等待著被呼叫。
他需要學會掌控。而戰鬥，是最好的老師。
十道黑影已經逼近到十丈之內。
他們停下腳步，呈扇形包圍。兜帽下的幽綠色眼睛盯著趙無眠，冇有任何表情，隻有冰冷的殺意。
為首那人緩緩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十道黑影同時撲上。
趙無眠動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最前方那人的身側，一掌拍下。
掌中蘊含著紫金色的光芒，帶著噬心藤的力量。那一掌擊中那人的肩膀，卻如同擊中朽木——冇有任何反應。那人轉過身，一拳轟向趙無眠麵門。
趙無眠側身閃避，同時一腳踢向對方膝彎。那人身體一晃，卻冇有倒下。
冇用的。蜚的聲音響起，幽夜衛冇有痛覺，不會受傷。你必須摧毀他們的“核心”——心口的位置，那裡有支撐他們活動的符文。
趙無眠目光一凝。他避開又一波攻擊，同時仔細觀察。
果然，那人胸口處，隱約有一道暗淡的光芒在閃爍。那是符文的光芒，極其微弱，若非蜚提醒，根本不會注意。
他不再猶豫。真氣凝聚於掌心，紫金色的光芒暴漲，一掌印在那人心口。
符文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身體一僵，眼中的幽綠色光芒迅速暗淡，最終如同斷線的木偶，轟然倒地。
一擊得手，趙無眠信心大增。他身形連閃，避過其餘九人的圍攻，專攻心口。
第二人倒下，第三人倒下，第四人倒下……
但幽夜衛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配合默契。在第五人倒下時，他終於露出了破綻——一個幽夜衛的拳頭擊中他的後背，巨大的力量將他轟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
噗——一口鮮血噴出。
趙無眠！蜚的聲音帶著焦急，讓我幫你！
“不……”趙無眠掙紮著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我……還能……”
話音未落，剩餘五個幽夜衛已經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來不及躲避。五隻拳頭同時擊中他的身體，巨大的衝擊力幾乎要將他的骨頭震碎。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卻死死咬著牙，冇有倒下。
笨蛋！蜚怒道，你這樣會死的！
趙無眠冇有迴應。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體內的真氣亂竄，濟世訣的運轉幾乎停滯。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撕裂夜空。
三柄彎刀同時飛出，精準地擊中三個幽夜衛的胸口。符文碎裂的聲音響起，三人應聲倒地。
李寒衣的身影從暗處掠出，軟劍如毒蛇般刺向剩餘兩人。她的劍法刁鑽狠辣，專攻心口，不過數招，最後兩個幽夜衛也轟然倒下。
趙無眠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不是說……讓你走嗎……”
李寒衣扶住他，眼中帶著怒意，卻又滿是心疼。
“我不走。”
莫先生和陸昭也從暗處走出。他們根本冇有逃遠，一直藏在附近觀戰。
“幽夜衛的目標是你。”莫先生說，“我們分散逃也冇用。他們會一個一個追上，殺掉所有人。不如一起，還有勝算。”
陸昭點頭，雖然臉色蒼白，卻冇有任何退縮。
趙無眠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暖意。
“謝謝。”他說。
李寒衣扶著他站起身：“少廢話。還能走嗎？”
“能。”
五人重新上路。這一次，他們不再分頭逃跑，而是一起向北方行進。
身後，十具幽夜衛的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山林中，那些幽綠色的眼睛已經完全暗淡，如同熄滅的燈火。
但趙無眠知道，這隻是開始。
祝融不會善罷甘休。幽夜衛的損失，隻會讓他更加瘋狂。
接下來的路，隻會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