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淵影重重
冰穀內的空氣彷彿被凍結，連風聲都顯得小心翼翼。“影刃”們的動作高效而安靜，如同冰層下潛行的魚群。那老者（楚暮和沈玨心中已將其暫稱為“鷹眼”）已經收起了卷軸和儀器，揹著手站在帳篷前，深陷的眼窩掃視著冰穀的每一個角落，尤其在南方的天際線和黑衣人曾活動的亂冰堆方向多停留了幾息。他的眼神中冇有驚慌，隻有一種經曆過無數風雨的、冰冷的審視與計算。
突然，他抬起左手，豎起三根手指，然後迅速收攏為拳，又朝著冰穀入口方向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帳篷邊的三名“影刃”立刻停止手中的活計，其中一人迅速熄滅了帳篷內可能存在的微弱光源（如果有的話），另一人則將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微光的六邊形金屬盤嵌入冰麵，金屬盤光芒一閃即逝，似乎啟用了什麼。第三人則身形一晃，如同融化在陰影中，朝著冰穀入口方向悄然潛去，顯然是前出哨探。
原地隻留下鷹眼老者和那名最初在此值守的“影刃”。鷹眼緩步走到藍色堅冰邊緣，再次蹲下，枯瘦的手指直接按在冰冷的冰麵上，指尖泛起一絲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似乎在進行某種更直接、更古老的探測術法。
透過冰幕，楚暮和沈玨屏息凝神，將每一個細節收入眼底。
“他們在收縮防禦，但並非完全撤離。”沈玨的意念通過聯結傳來，微弱卻清晰，“那個手勢，可能是約定的緊急應對暗號。嵌入冰麵的金屬盤，可能是某種觸髮式警報或短距離傳訊裝置。派出的哨探，是去確認南方冰崩的真實情況，以及……是否有威脅靠近。”
楚暮微微點頭，目光卻死死鎖住東南側那片亂冰堆。黑衣人殘留的陰寒窺視感，在鷹眼開始施術後，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被驚擾的毒蛇，隨即收斂得更加徹底，幾乎無跡可尋。
這兩撥人，顯然都知道對方的存在，且保持著一種脆弱的、互相警惕的“默契”。誰也不想先動手，成為眾矢之的。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緩慢流淌。冰穀內，隻有鷹眼指尖淡金光芒微微閃爍，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極其輕微的冰層收縮聲。
派出的“影刃”哨探遲遲未歸。
鷹眼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耐，也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緩緩站起身，朝著冰穀入口方向望去。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異變陡生！
冰穀入口處，那片被風雪半掩的、相對開闊的冰坡上，毫無征兆地，爆起一團刺目的、混雜著暗紫與幽綠色的毒力光霧！光霧範圍不大，卻異常粘稠，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瞬間將那片區域的積雪和冰層融蝕出一個小坑！
緊接著，一道極其狼狽、踉踉蹌蹌的暗紫色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狠狠丟擲，從那團毒霧中跌撞出來，重重摔在冰坡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住！那身影掙紮著想要爬起，卻似乎力不從心，隻能半跪在地，劇烈喘息，身上破爛的衣物下，暗紫色的麵板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猙獰的傷口，尤其是右臂，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摺斷！
“毒傀”！或者說，一個偽裝得極像“毒傀”的身影！
楚暮的瞳孔驟然收縮！沈玨的身體也瞬間繃緊！
那不是他！是偽裝的！是誰？黑衣人？還是……
冰穀內的鷹眼和那名留守的“影刃”，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了！鷹眼眼中銳芒爆閃，低喝一聲：“戒備！”
留守的“影刃”立刻拔出了腰間的、造型奇特的弧形短刃，刃身泛起冰冷的寒光，警惕地望向入口方向。鷹眼則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非金非木、刻滿細密符文的黑色令牌（與楚暮得到的那枚“影刃”令牌相似，但似乎更加複雜），令牌對準了入口方向，似乎隨時準備激發。
而東南側亂冰堆後，那股陰寒的窺伺感，也驟然變得活躍、興奮起來，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偽裝成“毒傀”的身影，似乎察覺到了冰穀內的注視和警惕，他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暗紫色毒紋覆蓋、顯得扭曲猙獰、卻依稀能看出年輕男子輪廓的臉（並非楚暮的容貌）。他朝著冰穀內，用一種沙啞、破碎、彷彿承受著巨大痛苦的聲音，嘶聲喊道：
“救……救我！‘蝕’……‘蝕’之力爆發了！南邊的封印……破了！它們在追我！”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與恐懼，同時，他身上那混雜的暗紫幽綠色毒力，也配合著話語，劇烈波動起來，散發出一種更加混亂、更加接近“蝕”之力那種腐朽、侵蝕特性的氣息！
“蝕之力爆發？南邊封印破了？”鷹眼聞言，臉色劇變！他握著令牌的手猛地一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憂慮。南邊……正是楚暮之前製造冰崩的方向，也是之前發現“影刃”死者、以及“影刃”搜尋圈的方向！
難道……“毒傀”是在南邊觸動了某個未被髮現的、與“蝕”相關的古老封印，引發了異變，才導致之前的毒力冰崩？現在“蝕”之力泄露，甚至可能在追殺他？
這個解釋，似乎能完美地串起“毒傀”的出現、南邊的異動、以及此刻“毒傀”身上那混亂而帶有“蝕”之氣息的毒力！
就連冰幕後的楚暮和沈玨，乍聽之下，心中都微微一震！若非他們清楚那冰崩是偽裝，幾乎都要信了這番說辭！偽裝者的話語、狀態、甚至力量氣息的模擬，都逼真到了極點！
這絕不是臨時起意的偽裝！而是有預謀、有準備的誤導！目的，就是利用“蝕”這個關鍵詞，精準地戳中“影刃”的敏感神經，將他們（尤其是鷹眼）的注意力徹底引向南方，引向那個所謂的“封印破裂點”！
是誰在幕後導演這場戲？黑衣人？還是……其他隱藏得更深的勢力？
鷹眼顯然陷入了劇烈的掙紮和判斷。一方麵，作為監控“蝕”蹤的“影刃”高層（很可能），他無法忽視“蝕之力爆發”這個可能性。另一方麵，眼前這個“毒傀”出現的時機、方式、以及他身上的種種疑點（比如，他如何知道“影刃”在此？為何直奔這裡求救？），都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對勁。
就在鷹眼猶豫的這短短幾息間——
冰穀入口處，異變再起！
那偽裝“毒傀”的身後，那片被毒霧腐蝕的冰坡地麵，突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了數道細密的黑色縫隙！縫隙中，冇有冰雪，冇有岩石，隻有純粹的、翻滾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與扭曲氣息的灰黑色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湧出，朝著偽裝“毒傀”和冰穀內蔓延而來！
“蝕念之霧！”鷹眼失聲低呼，這一次，他臉上的凝重徹底化為了驚駭！他手中的黑色令牌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在帳篷前方張開！
連楚暮和沈玨都感到一陣心悸！那灰黑色霧氣的氣息，與“歸墟之眼”中泄露的、“冰骸淵隙”中鎮壓的“蝕”之力，同源！雖然濃度和精純度似乎不如那兩處，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蝕”之力量！
難道……南邊真的有什麼封印破了？還是說……這霧氣，也是偽裝的一部分？如果是後者，那幕後之人的手段，就太過駭人聽聞了！竟然能模擬或操控真正的“蝕”之力？！
偽裝“毒傀”似乎對身後湧出的“蝕念之霧”驚恐到了極點，連滾帶爬地朝著冰穀內衝來，嘶喊道：“它們來了！快關閉通道！加固封印！不然我們都得死！”
他的呼喊，配合著那迅速蔓延、所過之處連冰雪都迅速變黑、腐朽的灰黑霧氣，形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和說服力的“末日逃亡”景象！
鷹眼眼中的猶豫終於被徹底壓下！不管這個“毒傀”是真是假，不管這是不是陷阱，那“蝕念之霧”是真的！一旦讓這東西在冰穀內擴散，甚至接觸到“歸墟之眼”的藍色堅冰，後果不堪設想！
“啟動‘冰錮陣’！封住入口！隔絕霧氣！”鷹眼厲聲下令，同時手中令牌光芒大盛，更多的淡金色符文從令牌中飛出，融入前方剛剛張開的屏障，使其變得更加厚實、凝練！
留守的那名“影刃”也立刻行動起來，他迅速衝到冰穀入口附近，從懷中掏出一把冰藍色的菱形晶石，按照特定的方位，飛快地嵌入冰麵！晶石嵌入後，立刻散發出刺骨的寒氣，與鷹眼令牌激發的屏障相連，形成一道更加厚重、散發著凜冽寒光的冰藍色能量牆，將冰穀入口連同那片蔓延的灰黑霧氣，暫時阻擋在外！
灰黑霧氣撞擊在冰藍色能量牆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能量牆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而那個偽裝“毒傀”，則趁著“影刃”注意力被霧氣吸引、佈陣封路的瞬間，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竟然冇有衝向“影刃”尋求庇護，而是……朝著冰穀中央的藍色堅冰衝去！
他的目標，是“歸墟之眼”！
“攔住他！”鷹眼立刻察覺不對，厲聲喝道！
留守的“影刃”剛布完陣，聞聲立刻反身撲向偽裝“毒傀”，手中弧形短刃帶起一道冰冷的寒芒，直刺其後心！
偽裝“毒傀”似乎早有預料，頭也不回，反手一揮，一道混雜著暗紫與灰黑色的毒力匹練狠狠撞向“影刃”的短刃！
“鐺！”
金鐵交鳴聲中，“影刃”被震得踉蹌後退，而偽裝“毒傀”則藉著反震之力，速度更快地撲向藍色堅冰！
眼看就要觸及冰麵——
東南側亂冰堆後，那股一直潛伏的陰寒窺伺感，終於徹底爆發！
三道漆黑如墨、速度快如鬼魅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射出的毒箭，瞬間衝出！他們冇有攻擊“影刃”，也冇有攻擊偽裝“毒傀”，而是分成三個方向，直撲藍色堅冰的不同位置！同時，他們手中都丟擲了一個拳頭大小、不斷旋轉、散發出強烈空間波動和不祥黑光的金屬圓球！
是黑衣人！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偽裝“毒傀”製造混亂，吸引“影刃”注意力和火力，“蝕念之霧”施加壓力，而他們真正的目標，是趁著防禦最空虛、注意力最分散的刹那，對“歸墟之眼”的藍色堅冰，發動某種直接的、破壞性或侵入性的行動！
那些金屬圓球，顯然是某種特製的、針對空間封印或能量結構的破界或侵蝕法器！
“爾敢！”鷹眼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保留，左手猛地一握，口中唸誦起晦澀急促的咒文！他手中的黑色令牌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金光，令牌表麵，一個極其複雜的、如同層層疊疊眼瞳般的虛影浮現出來！
“瞳威·鎮！”鷹眼低吼一聲，令牌虛影猛地投射出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束，如同審判之矛，後發先至，瞬間跨越空間，同時射向那三名黑衣人以及他們丟擲的金屬圓球！
光束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凝固了一瞬！三名黑衣人前衝的身形猛地一滯，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他們丟擲的金屬圓球，也被金光掃中，旋轉速度驟降，表麵黑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但黑衣人的行動顯然也經過周密計劃。被金光阻滯的瞬間，其中兩人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手中的另一件法器上，強行催動，身體表麵浮現出一層粘稠的、如同瀝青般的黑色護盾，竟硬生生抵住了金光的鎮壓，速度雖然大減，卻仍在頑強地朝著藍色堅冰靠近！而第三名黑衣人，則猛地將手中即將失控的金屬圓球，狠狠**砸向了旁邊不遠處的、鷹眼和“影刃”辛苦維持的、封堵入口和“蝕念之霧”的冰藍色能量牆**！
“轟——！！！”
劇烈的爆炸在冰藍色能量牆上爆發！黑光與冰藍光芒瘋狂交織、湮滅！本就承受著“蝕念之霧”腐蝕的能量牆，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破碎！積蓄在外的灰黑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地衝入了冰穀之中！
冰穀內，瞬間亂成一團！
金光鎮壓，黑衣人強衝，霧氣倒灌，偽裝“毒傀”撲向堅冰……所有的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發生、碰撞！
而冰幕之後，楚暮和沈玨，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們看到了偽裝者的精湛表演，看到了“蝕念之霧”的駭人出現，看到了黑衣人的致命突襲，也看到了鷹眼“影刃”的倉促應對和底牌儘出。
混亂，已經按照他們預想甚至超出預想的方式，降臨了。
現在，輪到他們了。
楚暮緩緩握緊了右拳，掌心的“毒髓”微微發燙。沈玨也深吸一口氣，枯榮引的生機在經脈中悄然流轉。
是繼續潛伏，等待更佳的渾水摸魚時機？還是……立刻行動，趁此千載難逢的混亂，直取他們的目標——那枚半位麵中的核心水晶線索，或者……其他？
冰幕幽藍的光芒，映照著兩人眼中同樣幽深而決絕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