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冰河暗渡
崩塌的轟鳴逐漸在身後沉澱為低沉的、永不停歇的冰層擠壓聲。飛揚的雪塵被寒風捲向高空,形成一道灰白色的渾濁帷幕,遮蔽了南方的天空,也為楚暮和沈玨的反向潛行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古冰河道的入口,正如沈玨所感知的那樣,位於一處崩塌冰崖的側翼根部。巨大的冰塊滾落後,露出了下方被萬年堅冰封凍的、呈不規則圓弧形的**黑色岩石斷麵**,岩石上還殘留著清晰的、水流沖刷形成的平滑凹槽和渦流痕跡,隻是如今早已被晶瑩剔透的冰殼牢牢覆蓋,在昏暗光線下,像是一條嵌入山體的、凝固的黑色巨蟒。
河道入口狹窄,需彎腰側身擠入。內部是一個傾斜向下的、被冰層完全充塞的狹窄通道,空氣凝滯冰冷,帶著濃重的、彷彿塵封了無數歲月的岩石與礦物質氣息。冰壁光滑,折射著從入口處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光線,映出幽藍迷離的幻影。
楚暮揹著沈玨,如同在巨獸的腸道中穿行。每一步都需極其小心,冰麵濕滑,且冰層內部結構不明,隨時可能有未被髮現的空腔或脆弱點。他指尖凝聚毒力,必要時刺入冰壁借力,同時毒力感知如同觸鬚,不斷探查著前方冰層的厚度、結構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險。
沈玨伏在他背上,全力維持著枯榮引對地氣和生機流向的感應,為楚暮指引著最安全、最接近目標的路徑。她能“感覺”到,這條古冰河道在地下蜿蜒曲折,整體趨勢確實是朝著“歸墟之眼”所在的冰穀方向延伸。河道深處,冰層中偶爾能感應到極其微弱的、似乎被冰封了無儘歲月的古老水屬效能量殘跡,如同沉睡的脈搏。
他們前行得異常緩慢,但勝在隱蔽。外麵世界的喧囂、搜尋者的腳步、甚至風雪的聲音,都被厚厚的冰層隔絕,隻剩下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心跳,以及冰層偶爾發出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細微聲響。
大約行進了半個時辰,冰河道開始變得寬敞一些,也出現了岔路。一些是自然形成的冰隙延伸,一些則是古河道分支。沈玨的感應在這裡變得至關重要,她必須從複雜的地氣脈絡中,分辨出那條主河道最細微的“流向”痕跡,避免走入死路或繞遠。
在一個三岔口,楚暮停下腳步。沈玨閉目感應了片刻,指向左側那條看起來最不起眼、冰層顏色也最深邃的通道:“這邊。地氣淤塞感最弱,冰層下似乎有……空洞迴音。”
楚暮依言轉向。這條通道更加狹窄,冰壁幾乎貼著臉頰滑過,寒意刺骨。前行了約十丈,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被冰層完全包裹的小型地下空洞!
空洞不大,約兩三丈方圓,頂部垂下無數長短不一的、晶瑩剔透的冰鐘乳石,地麵則較為平坦,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水晶粉末般的冰晶塵埃。最奇特的是,空洞的儘頭,冰壁並非完全封死,而是呈現出一種波浪形的、半透明的冰幕,冰幕後方,隱約可見朦朧的、不斷變幻的幽藍色光暈!
那光暈……與“歸墟之眼”凍結後散發的光芒,極其相似!
“是‘歸墟之眼’冰穀的背麵!”沈玨低聲道,語氣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這層冰幕,應該就是冰穀背麵崖壁的一部分,被更古老的冰川運動推擠、覆蓋、形成了這種半透明的‘視窗’!”
楚暮走上前,伸手觸控那層波浪形的冰幕。觸感冰涼堅硬,但確實比周圍的冰壁要“薄”一些,且內部結構似乎更加緻密、均勻,如同天然的透鏡。透過冰幕看去,對麵的景象雖然扭曲、模糊,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水下的世界,但大致輪廓清晰。
那是一個被巨大藍色堅冰(凍結的“歸墟之眼”)占據了大半的、相對開闊的冰穀底部。四周是高聳的、覆蓋著冰雪和冰掛的崖壁。而他們所在的這個空洞,正位於冰穀一側崖壁的中上部,位置極其隱蔽,前方有垂下的巨大冰掛和突出的岩塊遮擋,從冰穀底部或對麵崖壁,幾乎不可能發現這個“視窗”。
絕佳的觀察點!
楚暮心中一定。他小心地清理掉冰幕前的一些冰晶塵埃,和沈玨一起,伏在冰幕後方,開始仔細觀察對麵冰穀的情況。
冰穀內一片死寂。巨大的藍色堅冰靜靜矗立在中央,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冰麵上,他們之前激戰留下的蟲屍、血跡等痕跡,早已被新雪覆蓋,看不出異樣。
但冰穀並非空無一人。
在靠近“歸墟之眼”冰潭(現在是堅冰)的西北角,一處背風的冰岩凹陷處,搭起了兩頂低矮的、顏色與冰雪幾乎融為一體的簡易帳篷!帳篷用料考究,似乎能隔絕氣息和部分能量波動,若非楚暮毒力感知敏銳,且從高處俯瞰,幾乎難以察覺。
帳篷外,有三道身影在活動。
其中兩人,穿著與之前死者相同的深灰色緊身衣,臉上戴著冰晶麵具,正是“影刃”!他們正在帳篷周圍忙碌,似乎在佈置某種警戒和探測的小型符文陣列,動作專業而迅速。
另一人,則披著一件厚重的、帶有兜帽的白色鬥篷,背對著楚暮他們的方向,蹲在藍色堅冰邊緣,似乎正用手中的某種儀器(像是一個鑲嵌著多枚晶石的金屬圓盤)抵在冰麵上,進行細緻的檢測。從身形和偶爾側臉露出的、蒼老而佈滿深刻皺紋的側影看,這似乎是一個老者,且地位明顯高於那兩名“影刃”。
“‘影刃’果然在這裡建立了前哨。”楚暮低聲道,“那個老頭,可能是他們的頭目,或者……技術人員。”
沈玨的目光則緊緊鎖定著那名老者手中的金屬圓盤,以及他檢測的位置。“他在檢測冰層的能量穩定性,以及……下方可能的空間波動殘留。看來,他們對‘歸墟之眼’的瞭解,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就在這時,那名老者似乎檢測完畢,緩緩站起身,轉向帳篷方向。兜帽下,露出一張如同風乾橘皮般佈滿深刻皺紋、眼窩深陷、但眼神卻異常銳利清醒的老臉。他對著那兩名“影刃”說了幾句什麼,聲音被冰層阻隔,聽不真切,但看手勢,似乎是在吩咐加強警戒和繼續監測。
其中一名“影刃”點了點頭,迅速離開,朝著冰穀入口方向跑去,可能是去傳遞資訊或輪換警戒。另一名“影刃”則繼續完善著符文陣列。
老者則走到帳篷旁,從裡麵拿出一個皮質卷軸,攤開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冰岩上,藉著冰麵反射的幽藍光芒,仔細研讀起來。卷軸上似乎繪製著複雜的圖表和符文。
“他們在……研究‘歸墟之眼’。”沈玨聲音微沉,“而且是有備而來,步驟清晰。那個卷軸,可能是‘淵眼’或‘影刃’內部關於此地、關於‘蝕’以及空間通道的記載。”
楚暮的目光,則越過這幾人,掃向冰穀的其他角落。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冰穀東南側的崖壁腳下,一片被陰影籠罩的亂冰堆後,他看到了幾處極其不自然的、冰層顏色略微發黑的區域,以及一些被新雪匆忙掩蓋、但仍能看出形狀的挖掘痕跡!
“黑衣人……也來過這裡。”楚暮的聲音帶著寒意,“那些發黑的冰層,殘留著陰寒詭譎的能量氣息,和他們之前佈置‘蝕陰陣’的感覺很像。他們在這裡挖過什麼?或者……埋下了什麼?”
沈玨也看到了那些痕跡,臉色更加凝重。“‘影刃’在此建立前哨,黑衣人暗中活動……他們對‘歸墟之眼’都有圖謀,但方式不同。‘影刃’似乎在研究、監控,而黑衣人……更像是要破壞、或者利用它做些什麼。”
冰穀內的平靜,隻是假象。平靜之下,是兩股甚至更多勢力的暗中角力與佈局。
就在這時,冰穀入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呼喝聲!
隻見之前離開的那名“影刃”,帶著另外三名同樣裝束的“影刃”成員,匆匆趕了回來!四人臉上都帶著凝重和一絲……驚疑不定?
他們迅速來到老者麵前,低聲稟報著什麼。老者聞言,猛地抬起頭,深陷的眼窩中射出兩道銳利如鷹隼的光芒,看向冰穀入口方向,又猛地轉向南方——正是楚暮之前製造“毒力冰崩”的大致方位!
隨即,老者迅速收起卷軸,對周圍幾名“影刃”急促地下達指令。幾名“影刃”立刻行動起來,兩人迅速加固帳篷周圍的符文陣列,另外兩人則開始收拾一些重要的儀器和物品,似乎準備……撤離或轉移?
“他們收到南邊冰崩的訊息了。”楚暮低聲道,“而且反應很快,立刻提高了戒備,甚至可能準備暫時撤離這個過於暴露的前哨。”
沈玨點頭:“毒力爆發的假象,看來起到了效果。至少,打亂了他們原本的監控節奏,也讓他們對我們(毒傀)的狀態和位置產生了誤判。”
冰穀內,“影刃”的動作迅速而有序。那名老者顯然經驗豐富,並冇有慌亂,隻是將警戒級彆提到了最高,並做好了隨時應對突髮狀況或轉移的準備。
但楚暮和沈玨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
就在“影刃”們忙碌的時候,冰穀東南側那片黑衣人活動過的亂冰堆後,一絲極其微弱、卻充滿了惡意與窺伺感的能量波動,如同毒蛇出洞般,悄然探出,似乎在感應著“影刃”們的動向和冰穀內的能量變化!
黑衣人!他們並冇有離開,而是潛伏在附近,觀察著“影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沈玨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諷刺。
楚暮的目光,則更加幽深。他看了看下方警惕的“影刃”,又看了看那片潛伏著黑衣人的陰影,最後,落在了中央那塊巨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藍色堅冰上。
混亂的種子已經埋下。各方勢力互相牽製、猜忌。
而這,或許正是他們等待的……機會。
“等。”楚暮的聲音低沉而冷靜,“等他們動。等變數發生。”
冰幕之後,兩人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潛伏在暗處,靜靜觀察著冰穀內這場無聲的博弈。
風雪依舊在冰穀上空呼嘯,但冰穀內的暗流,卻已開始悄然加速湧動。
誰會成為螳螂,誰又會成為黃雀?
或者,還有更隱蔽的獵手,藏在更深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