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歸墟之影
光在炸裂。聲音被吞噬。楚暮和沈玨彷彿置身於一場無聲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狂怒風暴中心。“歸墟之眼”不再平靜,幽藍的潭水如同煮沸的巨釜,瘋狂地翻湧、扭曲、炸裂,噴濺出蘊含著空間亂流的詭異水滴,擊打在楚暮撐起的“鎮匙”護罩上,發出密集的、如同冰雹砸在琉璃上的刺耳聲響。
護罩內,翠綠與乳白交融的光流,如同風暴中唯一穩定的錨點,一端連線著沈玨枯榮引的生機本源,一端艱難地“釘”在那片沸騰混亂的能量漩渦中心。恐怖的拉扯力從四麵八方傳來,楚暮感覺自己的神魂和**都要被這股力量撕碎,右手的“毒髓”傳來陣陣灼熱的警告,連“鎮匙”白光都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
沈玨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劇烈顫抖,嘴角再次溢位鮮血。她引動的生機如同細流彙入怒海,正被瘋狂地消耗、撕扯。聯結中傳來的波動,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瀕臨崩潰的虛弱。
不能退!楚暮心中嘶吼,眼中暗紫色的毒焰瘋狂燃燒。他猛地將更多的本命毒力注入“鎮匙”白光,不是攻擊,而是如同燃料般,強行燃燒、加固這層護罩和那根連線的能量“錨索”!同時,他通過聯結,將一股混合著自己冰冷意誌和“鎮匙”穩固波動的力量,狠狠衝入沈玨即將渙散的神魂!
“穩住!看!”
沈玨渾身一震,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將最後殘存的所有意念,都投入到對生機之流的維繫和對前方“景象”的捕捉上!
就在這能量風暴最狂暴、幾乎要將那點“錨索”徹底扯斷的刹那——
沸騰的幽藍潭水中心,那不斷扭曲變幻的模糊影像,驟然清晰、定格了一瞬!
雖然隻有短短一息,卻被兩人同時清晰地“看”在了眼裡、印在了神魂深處!
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碎片。
天空(如果那能稱之為天空)是永恒的、冇有日月星辰的、流淌著七彩極光的混沌帷幕。大地(或者說地麵)並非泥土岩石,而是由無數巨大的、半透明的、內部流淌著各色液光或氣旋的水晶簇、晶化植物、以及流淌著粘稠能量液的溝壑構成的光怪陸離的景象。一些形態奇異、似魚似鳥、周身覆蓋著發光鱗片或能量外膜的生物,在低空或晶簇間緩慢遊弋、滑翔。遠處,隱約可見一些更加龐大的、如同山峰般的水晶結構體,表麵閃爍著規律性的明暗符文。
一個美麗、奇異、卻又充滿了非人氣息與能量死寂感的水晶半位麵!正是“淵族”試圖撤退前往的庇護所!
然而,這美麗的景象並非全部。
在那半位麵的“天空”與“大地”之間,存在著許多撕裂的、如同黑色血管般不斷蠕動的巨大裂口!裂口中,不斷噴吐出灰黑色的、充滿腐朽與扭曲氣息的“蝕”之濃霧!這些濃霧如同瘟疫,所過之處,七彩極光黯淡熄滅,水晶結構體失去光澤、崩塌碎裂,那些奇異的生物哀鳴著被汙染、扭曲、化為膿水或畸形的怪物!
半位麵正在被“蝕”之力從內部侵蝕、瓦解!天空中的混沌帷幕不時劇烈抖動,彷彿隨時會徹底崩塌!
更讓兩人心頭巨震的是,在那影像定格的邊緣,一座相對完好的、如同金字塔般的巨大水晶建築頂端,他們看到了一小群……身影!
並非“淵族”那奇異生物的形態。而是……人形!
大約七八人,都穿著統一的、樣式古樸、以藍白二色為主、飾有流水與星辰紋路的長袍或甲冑!他們圍成一個圈,似乎正在舉行某種儀式,每個人手中都持著散發出強烈能量波動的水晶法器,將力量彙聚向中央——那裡,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旋轉、散發出璀璨湛藍色光輝的……菱形水晶!
那枚菱形水晶散發出的氣息,純淨、浩瀚、充滿了水與空間的韻律,與“歸墟之眼”和這半位麵的能量同源,卻又更加精粹、更加宏大!彷彿是整個半位麵的能量核心或控製樞紐!
這些人……是倖存的“淵族”?還是後來進入的半位麵探索者?他們似乎在試圖利用那枚核心水晶,對抗或穩定“蝕”之力的侵蝕?
影像中,那些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歸墟之眼”的異動和窺視!其中幾人猛地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壁壘,朝著楚暮和沈玨“看”了過來!那目光中,充滿了驚愕、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迫切與期待?
“轟——!!!”
就在雙方目光似乎產生跨越時空接觸的瞬間,更加狂暴的能量反噬從“歸墟之眼”深處爆發!連線的能量“錨索”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崩斷!翠白交融的光流瞬間被幽藍與灰黑的混亂能量吞冇!
“噗——!”
楚暮和沈玨同時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楚暮的“鎮匙”護罩應聲破碎!狂暴的空間亂流和殘留的“蝕”之氣息如同無數柄冰刀和毒刺,狠狠衝擊在兩人身上!
楚暮下意識地用身體護住沈玨,後背結結實實地承受了大部分衝擊!獸皮鬥篷瞬間被撕裂,暗紫色的麵板上炸開無數細密的傷口,深可見骨,流淌出暗紫色的毒血!更有一股陰冷的“蝕”之氣息,如同附骨之蛆,鑽入他的傷口,試圖侵蝕他的毒軀!
沈玨也被餘**及,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連吐幾口鮮血後,直接暈厥過去,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而那顆“歸墟之眼”,在爆發出最後、最猛烈的能量衝擊後,如同耗儘了所有力量,潭水迅速平息、凝固!僅僅幾個呼吸間,整個幽藍色的水潭,竟然徹底凍結成了一塊巨大的、內部依舊流轉著微弱光暈的藍色堅冰!那股強烈的空間波動和召喚感,也隨之消失無蹤,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隻留下滿地狼藉的水晶碎屑、兩人噴灑的鮮血,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亂流和“蝕”之腐朽氣息。
楚暮抱著昏迷的沈玨,跪倒在冰冷的藍色堅冰旁,劇烈地喘息、咳血。體內本命毒力瘋狂運轉,與入侵的“蝕”之氣息激烈對抗,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他顧不得自身,立刻檢查沈玨的狀況。
脈搏微弱至極,生機幾近枯竭,體內經脈因過度透支和反噬而多處斷裂、淤塞。那縷聯結傳來的波動,也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徹底斷絕。
“沈玨!”楚暮低吼一聲,將掌心僅存的、微弱的“鎮匙”白光能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她體內,試圖護住她最後的心脈與靈台。
同時,他右手握緊“毒髓”,不再顧忌,直接從中抽取一絲精粹的本源毒力,混合著自己熾烈的求生意誌,通過聯結的通道,強行轟入沈玨瀕臨沉寂的神魂深處!
“醒來!”
這是最粗暴、最危險的喚醒方式,可能直接摧毀她脆弱的意識。
但他彆無選擇!
強大的、混合著毀滅與執唸的意念衝擊,如同驚雷,在沈玨黑暗沉寂的神魂中炸響!
“咳——!”沈玨的身體猛地一弓,再次咳出一口淤血,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劇烈轉動,終於,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渙散、迷茫,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虛弱,幾乎無法聚焦。
楚暮緊緊抱著她,看著那雙失神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他怕她就此徹底沉睡,怕這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眸子,再也無法睜開。
“看著我!”他嘶啞地低吼,雙手捧住她冰冷的臉頰,強迫她的視線對上自己,“不準睡!聽到冇有!”
沈玨的瞳孔,在楚暮那雙燃燒著暗紫色毒焰、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瘋狂與執唸的眼眸注視下,終於,極其緩慢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焦距。
她認出了他。
嘴唇微微動了動,冇有發出聲音,但那虛弱卻依舊清晰的意念,順著聯結,傳遞過來——
“看……到了……水晶……核心……人……”
她記得!即使瀕死,她依舊記得那驚鴻一瞥的關鍵資訊!
楚暮心中稍定,用力點頭:“看到了。我們會弄清楚的。”他不再多說,迅速從懷中(其實是從獸皮鬥篷夾層)取出最後的、也是最珍貴的草藥——一株他在攀爬冰峰時,於絕壁縫隙中發現、僅有手指長短、通體冰藍、散發著濃鬱生機的“冰魄迴天草”。此物乃冰原至寶,有吊命續魂、修複本源之奇效,他本是為最壞情況準備的。
此刻,正是用它的時候。
他將迴天草小心地喂入沈玨口中,又渡入一絲溫和的毒力(被“鎮匙”白光過濾過),助她化開藥力。
冰藍的藥力在她體內化開,如同寒泉注入乾涸的河床,迅速滲透、滋養著她近乎崩潰的經脈和氣海。沈玨的臉色,終於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氣,呼吸也稍稍平穩下來。她重新閉上眼睛,全力引導藥力,配合枯榮引,修複自身。
楚暮自己也服下幾片迴天草的葉子(剩餘部分要留給沈玨),一邊運轉毒力療傷、對抗“蝕”之氣息,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周圍。
藍色堅冰沉寂,“歸墟之眼”暫時關閉。水晶洞窟內,隻有他們兩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因剛纔能量衝擊而鬆動的冰晶墜落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玨的氣息終於穩定在了一個極其危險、卻暫時不再惡化的水平線上。她再次睜開眼,眼中雖然依舊疲憊虛弱,但已有了思考的清明。
她看向那已經凍結的“歸墟之眼”,又看向楚暮,聲音微弱卻堅定:“那枚菱形水晶……是關鍵。那些人……可能是‘淵族’最後的倖存者,或者……是掌握著‘淵族’遺澤的後來者。他們在試圖用核心水晶……對抗‘蝕’。”
楚暮點頭,目光幽深:“半位麵已被‘蝕’嚴重侵蝕,危在旦夕。‘歸墟之眼’是雙向通道,但被汙染了,且極不穩定。我們剛纔的窺視和能量擾動,可能……引起了他們的注意,甚至可能是他們試圖主動聯絡外界的一種‘迴應’或‘試探’。”
“我們……需要那枚核心水晶。”沈玨低聲道,不是詢問,而是結論,“不僅僅是為了瞭解‘淵族’和‘蝕’的秘密。或許……它本身,就是一件強大的‘穩定之鑰’,甚至可能與真正的‘鎮匙’有關。有了它,我們才能真正穩定‘歸墟之眼’,甚至……找到進入或影響那個半位麵的方法。”
楚暮沉默。沈玨的推斷與他所想不謀而合。但那枚核心水晶顯然被那些人嚴密守護,且半位麵本身已極度危險。獲取它,難度不亞於登天。
“還有……”沈玨的目光,落在了那幾片焦黑的甲冑殘骸和玉化的“淵族”骨骸上,又看向那塊暗金色的金屬板,“之前到達這裡、試圖探索‘歸墟之眼’的人……他們失敗了。但他們的身份、目的,以及他們是否與那些黑衣人有關……也很重要。”
線索越來越多,謎團卻並未減少,反而更加錯綜複雜地糾纏在一起。
楚暮看著懷中依舊虛弱、卻已開始冷靜分析局勢的沈玨,又看了看自己這具傷痕累累、卻蘊含著毀滅力量的毒軀,以及掌心中那點微弱的“鎮匙”白光。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四伏。
但他們已經窺見了冰山一角,知道了敵人的模樣(“蝕”),知道了可能的盟友或線索(“淵族”倖存者與核心水晶),也明確了下一步的目標。
這就夠了。
楚暮緩緩站起身,將沈玨重新背起,用殘破的鬥篷碎片將她固定好。
“先離開這裡。你需要更安全的地方恢複。”他低聲說著,最後看了一眼那凍結的藍色堅冰和這片狼藉的水晶宮殿,然後轉身,朝著來時的洞口,一步步走去。
“等我們準備好,”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低沉迴響,帶著冰冷的決心,“再回來,取那枚水晶。”
沈玨伏在他背上,冇有回答,隻是將臉輕輕貼在他冰冷堅硬的脊背上,閉上了眼睛,全力調息。
水晶洞窟的光暈,在他們身後漸漸黯淡。
前方,是幽深的冰隙,是無邊的風雪,是更加未知而危險的旅程。
但這一次,他們心中,都有了更清晰的目標。
取水晶,固通道,窺秘辛,尋生路。
哪怕,要與那恐怖的“蝕”之力量,以及守護水晶的神秘人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