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封魔之碑
魔種湮滅,墨色氣息消散,廣場上隻餘下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與壓抑的死寂。血腥味混合著焦湖與冰寒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提醒著方纔那場短暫卻慘烈的精神汙染與自相殘殺。
所有清醒著的修士,無論是大宗門弟子還是散修,目光都複雜地落在蕭辰身上。那驚世駭俗的一劍,斬滅天魔殘念,不僅救了他們的命,更在他們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震撼與一絲揮之不去的忌憚。
此人是誰?劍意為何如此恐怖?他與之前斬殺天劍門段鋒的,是否是同一人?
種種疑問盤旋心頭,但此刻無人敢上前質問。雲巒宗長老眼神陰鷙,卻也隻是死死盯著蕭辰,按捺著殺意。天劍門那名金丹劍修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段鋒之仇與方纔的震撼交織,讓他一時不敢妄動。赤陽宗與玄冰閣的人,則更多是審視與探究。
蕭辰無暇理會這些目光,他迅速服下幾枚恢複丹藥,又將一枚遞給臉色蒼白的蘇婉。兩人略作調息,便警惕地望向那已然洞開的青銅殿門。
魔種雖滅,但那股源自殿內深處祭壇的不祥黑光並未消失,反而因為失去了魔種這個“顯化體”,顯得更加純粹而……死寂。彷彿那裡鎮壓著什麼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東西。
“必須進去看看。”蕭辰沉聲道。不弄清楚那祭壇的真相,他們無法安心,更無法尋找離開這崩解秘境的方法。
蘇婉點了點頭,她的神識雖然消耗巨大,但感知依舊敏銳:“那祭壇的黑光……很古怪,不像單純的魔氣,更像是……一種封印被觸動後,泄露出來的‘被封印物’本身的氣息。”
兩人不再猶豫,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率先邁步,踏入了那幽深的大殿。
殿內空間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廣闊,穹頂高懸,佈滿了已然暗澹的星辰圖案。地麵上同樣鋪著白玉,隻是許多地方已經碎裂,長出詭異的苔蘚。四壁空蕩,唯有大殿最深處,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丈、通體由某種暗沉金屬澆築而成的巨大祭壇。
祭壇呈金字塔形,共有九層,每一層都刻滿了與殿門禁製類似、卻更加複雜玄奧的古老符文。此刻,這些符文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甚至有許多出現了裂痕。祭壇頂端,並非供奉著什麼,而是深深插著一塊……碑!
那是一塊高約丈許、寬約三尺、厚達尺許的黑色石碑。石碑材質非石非玉,似金似鐵,表麵粗糙,佈滿了風雨侵蝕和歲月留下的痕跡。此刻,石碑正散發出那令人不安的、純粹死寂的黑色光芒,正是整個大殿能量波動的源頭!
而在石碑的正麵,以某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液般的物質,銘刻著兩個巨大的、充滿無儘威嚴與鎮壓之意的古篆——
**鎮魔!**
僅僅是目光觸及這兩個字,蕭辰與蘇婉便感覺神魂猛地一震,彷彿有洪鐘大呂在腦海中敲響,一股堂皇正大、卻又沉重無比的意念衝擊而來,讓他們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跪伏!
好恐怖的鎮壓之意!這塊碑,纔是此處封印的核心!那“七情天魔”的魔種,恐怕隻是被這塊“鎮魔碑”長久鎮壓之下,逸散出來的一縷殘念所化!
此刻,鎮魔碑上的符文也大多暗澹,碑身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顯然,隨著秘境核心地脈崩解,整個封印大陣的力量都在衰退,這塊鎮魔碑也受到了影響,力量流失,導致被鎮壓之物(魔種)的殘念有機會逃逸、作亂。
蕭辰強忍著那精神衝擊,目光落在鎮魔碑的基座之下。那裡,祭壇的第九層平台上,並非實心,而是一個凹陷的、深不見底的坑洞!坑洞邊緣,延伸出九條粗大的、同樣刻滿符文的暗金色鎖鏈,緊緊纏繞著鎮魔碑的底部,另一端則深深冇入坑洞之中,彷彿鎖著什麼。
坑洞內部,一片純粹的黑暗,連神識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隔絕。隻有一股極其微弱、卻讓蕭辰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栗的、彷彿源自世界誕生之初的惡意與冰冷,隱隱從黑暗中滲出。
那裡……纔是真正被鎮壓的本體所在!遠比魔種恐怖千萬倍的存在!
“不能讓它出來!”蘇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也感覺到了那股令人絕望的惡意。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其他修士也陸續跟了進來,看到那巨大的鎮魔碑和深不見底的坑洞,感受著那令人窒息的威壓與惡意,無不臉色發白,心生恐懼。
“這……這是什麼?”
“好可怕的鎮壓之意……下麵到底鎖著什麼?”
“是上古魔神嗎?”
恐慌的情緒再次蔓延。
赤陽宗中年修士強自鎮定,高聲道:“諸位莫慌!此碑應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鎮魔至寶!隻要此碑不倒,下麵的魔物便無法脫困!當務之急,是看看能否修複或加強此碑的封印!”
他的話提醒了眾人。若是下麵那東西真的跑出來,在場所有人都得死!
立刻有精通陣法的修士上前,仔細觀察祭壇和鎮魔碑上的符文。片刻後,那人臉色難看地搖頭:“此陣玄奧無比,遠超我等理解。而且……陣基似乎與整個秘境的地脈相連,如今地脈崩解,陣法力量源泉正在枯竭,除非能穩定地脈,否則……封印瓦解,隻是時間問題。”
穩定地脈?談何容易!整個秘境都在崩潰!
希望,似乎再次變得渺茫。
蕭辰卻緊緊盯著那塊鎮魔碑,以及碑上那兩個暗紅色的“鎮魔”古篆。他的寂滅劍意,對“終結”、“封印”、“鎮壓”這類概念,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
他隱隱感覺到,這塊碑本身,似乎……還有力量!一種沉寂的、內斂的、源自其本質材料與銘刻之“意”的力量,並未完全依賴於外界的陣法能量!
如果能……喚醒它?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他上前幾步,不顧周圍人驚疑的目光,伸出右手,緩緩地、試探性地,觸控向那塊冰冷的鎮魔碑。
指尖觸及碑身的刹那——
“嗡——!”
蕭辰識海猛地一震!並非衝擊,而是一種……共鳴!
他體內那顆劍道金丹上,那寂滅劍意的烙印,竟然與鎮魔碑中蘊含的、那種“鎮壓一切邪祟”、“終結一切混亂”的堂皇正大之意,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呼應!彷彿是同源而生,卻又走了不同道路的兩種力量!
同時,鎮魔碑似乎也感應到了他體內那獨特的、同樣涉及“終結”的寂滅劍意,碑身微微一顫,那暗澹的黑色光芒竟稍微明亮了一絲!
“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細微的變化,看向蕭辰的目光更加驚疑不定。
蕭辰心中瞭然。他的寂滅劍意,偏向於“個體”的終結、湮滅,是鋒利的“劍”;而這鎮魔碑的意誌,偏向於“宏大”的鎮壓、封禁,是厚重的“碑”。兩者雖形式不同,但在“對抗混亂與邪惡”、“維護秩序與終結”這一核心上,卻有著共通之處!
或許……他無法修複整個崩解的地脈與大陣,但他可以嘗試,以自身為媒介,以寂滅劍意為引,暫時“啟用”這塊鎮魔碑本身殘留的力量,為這搖搖欲墜的封印,再添上一道臨時的“鎖”!
這同樣危險。他的劍意與鎮魔碑的意誌共鳴,一個不慎,可能自身神魂都會被那宏大的鎮壓之意同化、湮滅。而且,必然消耗巨大。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回頭,看了蘇婉一眼。
蘇婉讀懂了他眼中的決意,冇有勸阻,隻是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師兄,我為你護法。”
蕭辰不再猶豫,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沉入那顆與寂滅劍意相融的金丹。
他不再試圖“駕馭”或“對抗”鎮魔碑的意誌,而是嘗試著去“理解”它,去“共鳴”它,然後將自身寂滅劍意中,那“終結混亂”、“歸於秩序”的部分,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注入鎮魔碑中!
“轟——!”
鎮魔碑猛地爆發出比之前明亮數倍的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死寂,反而帶著一種肅穆、威嚴、滌盪一切邪祟的煌煌之意!
碑身之上,那兩個暗紅色的“鎮魔”古篆,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生命,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凝練的鎮壓之力,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狠狠壓向祭壇之下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吼——!”
坑洞深處,傳來一聲充滿了無儘憤怒、痛苦與怨毒的無聲嘶吼,那嘶吼直接作用於靈魂,讓所有修士都頭痛欲裂,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癱倒在地,七竅流血!
但與此同時,那從坑洞中隱隱滲出的、令人絕望的惡意與冰冷,被這股驟然加強的鎮壓之力,硬生生地逼退了回去!甚至,那九條纏繞著鎮魔碑、延伸入坑洞的暗金色鎖鏈,都發出了“嘩啦啦”的震響,繃得筆直,似乎將下麵的東西,拉拽得更加牢固!
有效!
蕭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劇烈顫抖,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一座巨山反覆碾壓,寂滅劍意更是在飛速消耗!但他緊咬牙關,死死支撐著,維持著與鎮魔碑的共鳴與力量傳輸。
蘇婉立刻上前,雙手抵在蕭辰後背,精純溫和的木屬生機之力混合著她對“靈戾”的獨特引導能力,源源不斷地輸入蕭辰體內,幫他穩住心神,補充消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十息,也許是百息。
祭壇之下的無聲嘶吼漸漸變得微弱,那股滲出的惡意也幾乎感覺不到了。鎮魔碑散發的煌煌黑光,也緩緩開始內斂,恢複平靜,但碑身上那“鎮魔”二字,卻比之前明亮、清晰了許多,彷彿被重新“描紅”。
蕭辰終於支撐不住,悶哼一聲,身體向後軟倒,被蘇婉及時扶住。他氣息萎靡,精神耗儘,幾乎虛脫,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鎮魔碑的力量,被他暫時“喚醒”並加強了。下麵的東西,應該被重新壓了回去。雖然無法持久,但至少,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廣場上的修士們,看著那光芒漸斂卻愈發威嚴的鎮魔碑,又看著虛脫倒地的蕭辰,神色複雜到了極點。恐懼、敬畏、感激、忌憚……種種情緒交織。
此人,不僅劍斬魔種,竟還能與上古鎮魔至寶共鳴,加固封印!
他……到底是誰?
而就在這時,或許是鎮魔碑被短暫啟用,引動了此地最後一絲穩定的空間法則,大殿穹頂之上,那些暗澹的星辰圖案,忽然有幾顆依次亮起,投射下幾道微弱卻穩定的光柱,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交織成一個……小小的、旋轉著的、散發著空間波動的光門!
“是……傳送陣?出口?!”
絕處逢生!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鎮魔碑和蕭辰身上,轉移到了那突然出現的光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