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南疆在望
絕龍澗邊緣的陽光帶著劫後餘生的暖意，卻驅不散心頭沉甸甸的陰霾。短暫的喘息後，現實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兩人淹冇。
蕭辰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凝神內視。凝玉草和玄冰泉的神效毋庸置疑，他受損的經脈已大致修複，真氣恢複流轉，行動無礙。然而，當他嘗試將真氣運轉至巔峰，意圖衝擊那些曾經暢通無阻的關竅時，一股滯澀、虛浮之感便油然而生。胸口舊傷處，雖不再劇痛，卻彷彿留下了一個無形的空洞，隱隱汲取著他的精氣神。根基的損傷，並非幾株靈藥便能徹底彌補，如同精美的瓷器出現了裂紋，雖未碎裂，卻已失了往日的堅韌與圓融，需要漫長的時間和水磨工夫去溫養、修複。
他緩緩睜開眼，對上蘇婉擔憂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絲寬慰卻難掩苦澀的笑容：“無妨，隻是需要些時日。”
蘇婉心中瞭然，痛楚與愧疚交織。她深知，若非為了救她，師兄絕不會傷及根本。她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份對力量的渴望，對複仇的執念，如同毒藤，在心底瘋狂滋長。
她轉而檢查兩人此刻的處境。行囊中，乾糧早已在絕龍澗內消耗殆儘，僅剩的幾塊肉乾硬如石塊。水囊倒是滿的，取自玄冰泉，清冽甘甜，蘊含著淡淡的靈氣，是他們此刻唯一的補給。錢財所剩無幾，唯有幾塊散碎銀子和一些銅板。而最重要的，便是貼身存放的、用生命換來的赤脈幽蘭，以及寂滅道人留下的引魂鈴、斷水劍、道袍和令牌。
前路漫漫，南疆遙遠，囊中羞澀，強敵環伺。每一步，都需精打細算，如履薄冰。
“我們先找附近最近的城鎮，補充給養，打探訊息。”蘇婉做出決定，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雲巒宗的人既然能找到山村，未必不會在通往南疆的要道上設卡盤查。”
蕭辰點頭讚同。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南方。層巒疊嶂的群山之後，那片傳說中濕熱、蠻荒、充斥著無數部落、蠱毒與神秘巫術的土地，便是他們的下一站。
兩人不再耽擱，選擇了一條相對隱蔽的山路，朝著南方跋涉。一路上，他們儘量避開官道與人煙稠密之處，風餐露宿，渴飲山泉，饑食野果，偶爾獵到一隻山雞野兔，便是難得的美味。
數日後，一座依山而建的邊陲小鎮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灰撲撲的土石城牆低矮破敗，卻代表著文明世界的邊緣。
越是靠近，兩人越發謹慎。蘇婉用泥土進一步掩蓋了過於白皙的膚色，將引魂鈴貼身藏好。蕭辰則將斷水劍用粗布層層包裹，背在身後，看起來如同一個落魄的江湖客。
繳納了微不足道的入城稅，他們踏入了這座名為“灰岩鎮”的小鎮。街道狹窄，兩旁是低矮的土木房屋，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香料和某種燥熱塵土混合的複雜氣味。行人大多膚色黝黑，衣著樸素，語言帶著濃重難懂的異族口音。穿著各色服飾、攜帶兵刃的江湖人士也隨處可見，給這座邊陲小鎮增添了幾分混亂與危險的氣息。
他們找到鎮上唯一一家兼營食宿的簡陋酒肆，在角落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和兩碗素麵。
麪湯渾濁，麪條粗硬，但兩人都吃得很快。耳朵卻豎得極高，捕捉著周圍嘈雜議論中的有用資訊。
“……聽說雲巒宗的巡查使前幾日剛走，盤查得可真嚴……”
“可不是，好像在找什麼人，一男一女，說是重犯……”
“南邊最近也不太平，‘黑苗’和‘白苗’好像又起衝突了，商隊都不敢輕易過去……”
“萬骷洞那邊更是邪性，夜裡總能聽到鬼哭，前陣子有幾個不信邪的獵戶進去，再也冇出來……”
零碎的資訊拚湊起來，印證了他們的猜測。雲巒宗的觸角果然伸到了這邊陲之地。而南疆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部落紛爭，以及那萬骷洞的凶名，都預示著前方的路途絕不會平坦。
就在這時，酒肆門口光線一暗，三名身著統一藏青色勁裝、腰佩長刀的漢子大步走了進來。為首一人，麵容冷硬，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店內眾人。
正是前幾日在山村搜查的雲巒宗弟子！那眼角帶疤的頭領，赫然在列！
蘇婉和蕭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低下頭，握緊了手中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