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攀崖試草覓生機
農小園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衝回那狹窄的裂隙。月光勉強透過石縫,照亮越煞那張毫無生氣、死灰瀰漫的臉。他的呼吸已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身體冰冷得嚇人,唯有眉心那抹糾纏的青黑劍煞之氣,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昭示著內部仍在進行的殘酷侵蝕。
時間刻不容緩!
農小園跪倒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攤開手掌。那株沾著她溫熱鮮血的金曦草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淡淡的金輝,至陽純正的氣息微弱卻頑強地驅散著周圍的寒意。
她迅速將草藥放在一塊相對平坦的石片上,撿起另一塊尖銳的石塊,不顧掌心的劇痛,用力將金曦草搗爛。金色的汁液滲出,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帶著暖意的清香。
但僅憑金曦草,至陽之力雖能剋製陰寒劍煞,卻太過剛猛,恐怕會進一步加劇與他體內**一刻草殘留熾毒的反應,甚至可能直接沖垮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經脈。
需要調和!需要一種能包容、引導、緩和這股剛猛藥力的東西!
農小園腦中飛速回想所學的一切藥理知識。尋常草藥根本無用,必須是一種藥性極其特殊,甚至帶有某種……悖逆常理特性的靈物。
悖逆常理……
一個幾乎被她遺忘的念頭猛地閃過腦海——**一棵草本身!
這至淫至邪的毒草,其藥性猛烈,能焚理性,灼神魂,引發最原始的渴望。但萬物相生相剋,否極泰來!其極致的情毒之火,從另一個角度看,又何嘗不是一種極致旺盛、甚至能短暫激發生命潛能的“生機”?
以毒攻毒!用引發這場禍端的元凶之一,來調和救命的良藥!
這個念頭瘋狂而大膽,稍有不慎,便是火上澆油,瞬間就能將越煞徹底焚成灰燼!
農小園的手顫抖起來。但她看著越煞氣息越來越弱,那劍煞之氣幾乎要侵入他的心脈,她知道,已經冇有時間猶豫,更冇有其他選擇!
她猛地從貼身之處取出那個珍藏的、包裹著**一棵草乾枯碎片的小油紙包。她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打不開那小小的結。
終於,她取出了最小的一片乾枯果肉,其上的豔紅早已黯淡,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甜膩異香。
她將這片代表著無儘荒唐與痛苦的毒草碎片,與搗爛的金曦草混合在一起。
兩種性質截然相反、卻都猛烈無比的物質接觸的瞬間,竟冇有立刻衝突爆炸,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異的、相互製約又相互交融的反應!金曦草的金色汁液變得溫和了些許,而**一刻草的碎片則慢慢融化,將其某種詭異的“生機”融入其中,形成了一種暗金色、散發著既溫暖又令人不安氣息的粘稠藥膏。
農小園屏住呼吸,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越煞的頭,用指尖剜起一點那詭異的藥膏,輕輕塗抹在他乾裂灰白的嘴唇上。藥膏觸唇即化,滲入少許。
越煞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冰冷的屍體被瞬間注入了強烈的電流!
他喉嚨裡發出極其痛苦的嗬嗬聲,麵板下的青黑色紋路與不正常的潮紅交替閃現,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彷彿有兩股可怕的力量在他體內展開了最後的廝殺!
農小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他的反應。
煎熬般的幾息過後,那劇烈的痙攣竟緩緩平複了一些!他原本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似乎加強了一點點,雖然依舊紊亂,卻不再是那般死氣沉沉!
有效!這瘋狂的辦法竟然真的起效了!
農小園大喜過望,不再猶豫,立刻將更多的藥膏仔細塗抹在他的嘴唇、舌下以及手腕脈門之處,這些都是藥力能最快吸收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她脫力地坐倒在地,緊緊盯著越煞的反應,每一息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藥力持續發揮著作用。越煞的身體不再冰冷刺骨,開始回暖,甚至有些發燙。那眉心的青黑劍煞之氣似乎被遏製住了蔓延的勢頭,雖然並未立刻消退,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活躍地侵蝕。
然而,新的問題出現了。
**一刻草的毒性即便被金曦草調和,其霸道的藥性依舊開始影響越煞的神智。他在昏迷中變得極其不安,眉頭緊鎖,喉嚨裡溢位壓抑而痛苦的呻吟,身體無意識地扭動,彷彿陷入了某種極度的渴望與煎熬的夢境之中。
農小園看著他的反應,心中瞭然。金曦草調和了部分毒性,保住了他的性命,壓製了劍煞,但那情毒之火,仍需疏解,否則長久鬱結體內,依舊會損傷根基。
她想起那夜毒林之中,他是如何成為她解藥的……
一抹紅暈飛上她蒼白的麵頰,但很快被決然取代。
此刻,冇有男女之防,冇有恩怨糾葛,隻有醫者與患者。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俯下身,靠近那具滾燙的、被痛苦煎熬的身體。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按在他胸口幾處大穴之上,嘗試用自己微乎其微的靈力,引導那躁動的情毒之火,緩緩疏解,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轉化為滋養他枯竭經脈的奇異生機。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而精細的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專注。她的靈力微弱,隻能一絲絲地引導,額角的汗水不斷滴落,與掌心的血跡混在一起。
夜深了,月華如水,透過石縫,靜靜灑落在裂隙中這對命運多舛的男女身上。
一個在昏迷中承受著冰與火的淬鍊,一個在用儘最後的心力,試圖從死神手中搶奪回他的生命。
不知過了多久,越煞體內那狂躁的藥力終於漸漸平複下來,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是那般瀕死的模樣。眉心的青黑之氣也淡去了不少。
農小園耗儘了她最後一絲氣力,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了越煞的身邊,陷入了昏睡之中。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前,彷彿感覺到,一隻冰冷卻有力的手,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動了一下,然後,緩緩覆上了她那隻佈滿傷痕、依舊沾著血汙和金曦草殘汁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