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煞氣侵體命垂危
越煞身體的重量幾乎完全壓在了農小園身上,冰冷得不像活人。方纔那短暫的清醒與強勢如同迴光返照,耗儘了了他最後一絲本源。此刻,他氣息奄奄,眉宇間籠罩著一層不祥的死灰色,連那總是緊抿著的、顯得無比冷硬的唇瓣也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農小園連拖帶拽,幾乎是半揹著他,踉蹌著躲進附近一個隱蔽的山岩裂隙深處。這裡勉強能遮擋一些凜冽的山風,暫時避開可能的追兵視線。
她小心翼翼地將越煞平放在乾燥的地麵上,指尖顫抖著搭上他的腕脈。
一探之下,農小園臉色驟變,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體內的情況遠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猛烈藥力——**一刻草極陽熾烈的催情毒素與迷神散強製鎮壓心神的陰寒藥性——並未消散,反而如同兩條失控的惡龍,在他本就因元陽虧損、劍心受挫而變得脆弱的經脈中瘋狂衝撞、撕扯!
這種劇烈的衝突正在急劇消耗著他殘存的生命力,更可怕的是,似乎引動了他舊日重傷未愈的隱患。一股極其陰寒淩厲的、屬於他人的**頑固劍煞之氣,原本被他的修為強行壓製在丹田深處,此刻竟趁著他虛弱無比、體內混亂不堪的時機,猛然爆發出來!
那劍煞之氣陰毒無比,如同附骨之蛆,所過之處,經脈迅速被凍結、侵蝕,甚至開始吞噬他自身的本命劍元!
冰火交織,內外夾攻!
越煞的身體時而滾燙如火炭,時而又冰冷如寒冰,麵板表麵甚至隱隱浮現出詭異的青黑色紋路,那是劍煞蝕體的征兆!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眉心緊緊蹙起,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在無意識地輕微痙攣。
農小園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佈滿冷汗。她身上攜帶的普通丹藥對於這種複雜凶險的情況根本毫無用處!無論是調和那兩種衝突藥力,還是驅除那陰毒劍煞,都需要極其對症且品階不低的靈丹妙藥!
可她如今靈力耗儘,身無長物,被困在這荒山野嶺,去哪裡找藥?!
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活活折磨致死?!
不!絕不能!
農小園猛地站起身,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這裡是劍宗後山與荒林交界的地帶,地勢險峻,人跡罕至。或許……或許山野之間,生長著某些能救急的野生靈草?
希望渺茫,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她看了一眼氣息越來越微弱的越煞,咬了咬牙,迅速用周圍的枯枝和石塊將裂隙入口稍作遮掩偽裝。
“堅持住!等我回來!”她對著昏迷的越煞低聲說了一句,彷彿是在給自己打氣,隨即毅然轉身,衝出了裂隙,沿著陡峭的山壁,開始艱難地搜尋可能存在的草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農小園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她辨認著沿途所見的一切植物,卻發現大多隻是凡俗草木,偶有幾株低階靈草,也根本不對症。
山風越來越冷,天色也逐漸暗淡下來。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漸漸淹冇了她。
難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目光無意中掃過一處背陰的、極其險峻的懸崖峭壁。
在那幾乎垂直的岩壁縫隙中,幾株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奇異淡金色光澤的細長小草,頑強地探出頭來!
農小園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是……金曦草?!
她曾在藥修宗的古籍中見過記載!此草性至陽純正,蘊含一絲太陽精火之力,恰能剋製陰寒煞毒!而且,它本身具有極強的調和藥性之能,或許能緩解越煞體內那冰火衝突的危局!
希望之火瞬間重新燃起!
但下一刻,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那金曦草生長的位置太過險峻!峭壁光滑如鏡,下方是雲霧繚繞的深淵,根本無處落腳!唯有頂端垂落下幾根老舊的枯藤,在風中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采摘它們,無異於刀尖跳舞,九死一生!
農小園站在崖邊,凜冽的罡風吹得她幾乎站立不穩。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又回頭望瞭望越煞藏身的方向。
他的時間不多了。
冇有猶豫。
農小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氣,抓住那幾根看起來最結實的枯藤,用儘全身力氣試了試韌性,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始向下攀爬!
粗糙的藤蔓磨破了她的手掌,鮮血滲出,染紅了枯藤。腳下是萬丈深淵,每一次晃動都讓人頭暈目眩,心驚膽戰。她咬緊牙關,將所有恐懼壓迴心底,眼中隻有那幾株在風中搖曳的金曦草。
一點一點,艱難地向下挪動。
近了……更近了……
終於,她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帶著溫熱感的金色葉片!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將一株金曦草連根拔起的瞬間!
“哢嚓!”
上方承載她大部分重量的枯藤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驟然斷裂!
“啊——!”農小園驚呼一聲,身體猛地向下墜去!
千鈞一髮之際,她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死死抓住了岩壁上一塊凸起的尖銳岩石!下墜的勢頭猛地一頓,巨大的衝擊力幾乎將她的手臂撕裂,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她整個人懸吊在萬丈懸崖之上,全靠一隻手臂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下方雲霧翻滾,深不見底。
劇烈的疼痛和極致的恐懼讓她幾乎暈厥過去。
但她冇有鬆開手。
那隻緊緊握著金曦草的手,更是攥得死緊,彷彿握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任憑尖銳的岩石棱角割破手掌,鮮血淋漓,也絕不鬆開!
她不能死在這裡!越煞還在等著她!孩子……孩子也不能冇有母親!
強大的求生意誌支撐著她。她艱難地抬起頭,尋找著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用儘最後一絲氣力,一點一點,拖著疼痛欲裂的身體,向上攀爬……
當她最終拖著渾身傷痕、幾乎虛脫的身體爬回崖頂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癱軟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掌心中,那株沾著她鮮血的金曦草,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光芒。
她不敢休息太久,強撐著爬起來,緊緊握著那株用命換來的草藥,朝著越煞藏身的裂隙,踉蹌著奔去。
希望,就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