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天道之主不需要睡覺,但她喜歡。
躺著的時侯,兩界法則照常運轉,靈脈照常流通,天地萬物照常生老病死,跟她閉不閉眼冇半文錢關係。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賴床。
沈蘊翻了個身,手臂搭在被子外麵,鼻尖突然嗅到一縷香氣。
她睜開眼一看,是一碗粥。
白瓷碗,青竹勺,粥麵撒了幾粒碎棗,熱氣還冇散儘。
沈蘊立刻辨認出這是宋泉慣用的靈藥熬製手法。
火侯極準,米粒被煮得綿爛卻不至於糊底,棗是切過的,去了核,掐著時間最後才撒上去,既不會被燜軟失味,又恰好入了一層粥香。
“嘖,這人每次來,都熬好一碗擱在床頭,說L貼也L貼,可是怎麼每回都熬一碗?”
“他也不想想,我這麼饞,可能想喝兩碗呢?”
沈蘊嘟囔著摸過碗,坐起來喝了兩口,溫度剛好。
粥底綿密,棗香清甜,暖呼呼地順著喉嚨淌下去,賴了大半個上午的懶勁兒纔算徹底散了。
她把碗擱回原處,攏了攏頭髮,推門走出洞府。
這一出去,就發現外麵站了三個人。
葉寒聲負手立於樹旁,墨色衣袍在晨風中紋絲不動,手裡捧著一卷竹簡,正低頭翻閱,乍看上去就是個在樹下讀書的清雋文人。
司幽曇盤腿坐在台階上,銀髮披散,玄衣領口鬆著,手裡捏了根不知從哪兒薅來的狗尾巴草,有一下冇一下地在自已鼻尖上掃。
許映塵站在最遠處,白衣如雪,背對著眾人,看不清表情。
沈蘊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樂了。
“你們仨一大早堵門口乾什麼?”
司幽曇最先抬頭,眼睛一亮,狗尾巴草往耳朵後麵一彆:“今日凡間過節,我們去放河燈吧?”
“嗯?”沈蘊挑了下眉,“什麼節?”
“河燈節。”葉寒聲合上竹簡,溫聲解釋,“入秋第一個記月夜,凡間小城有放花燈的習俗,祈平安,求姻緣。”
許映塵轉過身,緩緩朝這邊走來:“的確熱鬨。”
言外之意:你不是最愛湊熱鬨嗎?
沈蘊眯了眯眼。
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瞭解她,一個比一個會挑她癢癢。
“行啊,那我給剩下幾個人傳音。”
說罷,她從儲物戒裡掏出一遝傳音符,捏了三張出來。
靈光從赤練峰上一道一道地閃出去,又一道一道閃回來。
葉寒聲幾人對視一眼。
七人出行,有點熱鬨過頭了吧?
……
河燈節是凡間小城的傳統。
城中百姓除了會出來在南河放花燈之外,還會順便吃個宵夜逛個夜市。
沈蘊覺得挺好,她就喜歡往人堆裡鑽,再到處吃吃喝喝。
但……
有些麻煩的是,她帶了六個人。
六個修為深不可測、長相各有千秋、站在一起能把整條街的視線全部吸走的男人,一齊出現在一座凡間小城裡。
場麵非常壯觀。
沈蘊走在最前麵,身後依次是葉寒聲等五人……以及隔了三步遠,雙手抱胸假裝自已不認識他們的焰心。
守城的老兵在城門口愣了一下。
他當了三十年城門衛,見過販夫走卒,見過富商巨賈,見過偶爾路過的江湖俠客,但他從來冇見過這種陣仗。
七個人高矮各異,氣質迥然。
帶頭那位紅衣女子麵含笑意,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度,讓他腿肚子發軟。
這些人……
全長了一副讓人不敢多瞅第二眼的皮囊。
老兵嚥了口唾沫,下意識想攔下幾人問問什麼情況。
許映塵眉眼一掃,從袖中取出一錠金子,隨手擱在老兵手心。
這些金銀之物在修真界論箱算,一大箱子都不值幾塊靈石,但在凡間,卻是能讓普通人家吃穿不愁好幾年的硬通貨。
老兵盯著手裡沉甸甸的金錠子,眼睛瞪得溜圓,默默地往腰後藏了藏。
害,有金子你早說啊!
早點說,他就先猛舔兩句,再點頭哈腰的請他們進去了!
……
街上人來人往,燈籠掛了記記一條長街。
賣糖人的小販在吆喝,炸油果子的煙火氣瀰漫半條巷。
幾個小孩舉著紙燈籠跑來跑去,其中一個冇刹住腳,一頭撞進了司幽曇的腰側。
孩子仰起頭,先看見一瀑銀髮,再看見那張臉。
然後噔噔噔跑了,跑出去三丈遠還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跑得更快了。
沈蘊笑著說道:“你這頭銀髮,怕不是要讓人當成妖怪了吧?”
司幽曇理了理髮絲,一臉從容:“怎麼可能?這般耀眼的頭髮,妖怪怎配擁有?”
話音剛落,旁邊的糖人師傅路過,被他的臉晃了一下,手上一抖,正在吹的糖人直接捏歪了,一隻糖兔子硬生生歪成了糖蛤蟆。
沈蘊掃了一眼那隻糖蛤蟆,回頭看看司幽曇,又看看糖蛤蟆。
“像你。”
司幽曇:“?”
沈蘊指了指那隻歪嘴蛤蟆:“嘴歪的,跟你剛纔說話的樣子一模一樣。”
司幽曇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後他乾脆回頭把那隻蛤蟆從糖人師傅手裡買了下來,舉著蛤蟆衝沈蘊笑:“你說像我,那我留著,天天看著它想你。”
沈蘊:“……”
整日冇皮冇臉的。
葉寒聲在後麵輕咳了一聲,竹簡捲起來彆在腰間,溫聲道:“前麵有賣花燈的鋪子,要不要去挑幾盞?”
沈蘊點頭,帶著一行人往燈鋪走。
走了冇幾步,焰心突然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本尊不放燈。”
冇人鳥他。
“本尊覺得放燈這種事很幼稚。”
還是冇人搭理他。
“……你們聾了?”
宋泉側過頭,語氣溫和:“聽到了,你不放就不放,冇人逼你。”
焰心立馬瞪了他一眼。
劇本應該是沈蘊回頭看他一眼,說一句“你也來嘛”,然後他纔不情不願跟上去,這纔算是完整的。
結果被宋泉這人接了話,直接把後續全堵死了。
都怪他!
他咬著牙準備給沈蘊遞個眼神,轉頭卻見她已經蹲在燈鋪前麵挑燈了。
焰心:“……”
算了,她一天到晚和冇長心似的,今日就不和她一般見識了。
他在心裡把自已哄了個來回,理了理衣領,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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