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發現許映塵在鬨情緒,是在某天夜裡。
天道之主也不是天天在建木底下坐著就行的,偶爾也得乾點活兒。
這天,她終於梳理完了四域靈脈分佈,回到天劍門的洞府,推門進去,腳步一頓。
許映塵居然坐在裡麵。
他斜倚在窗邊,眼眸清冷,一條腿屈起擱在窗台沿上,另一條長腿自然垂落,一頭青絲未束,鬆鬆散散垂落肩側。
沈蘊心下一動,暗想這人今天怎麼這麼好看。
她笑著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往前探了探身子:“等多久了?”
“不久,一個月左右。”
沈蘊掃了一眼他手中握著的殘卷。
書脊的摺痕已經磨出了白印,說明通一頁翻來覆去看了不止一遍。
她算了算日子,上次來尋他,大概是四個月前。
天道之主的時間觀念和普通修士確實不太一樣。
她一頭紮進靈脈梳理的時侯,眨個眼就是一月,再眨一下又是一月,等回過神來,才發現人間已經換了一輪花期。
“你主動來找我,倒是少見。”沈蘊用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椅子,“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許映塵合上手中殘卷,擱在窗台上,抬眼看她。
那雙眼睛清得見底,卻又深得看不到頭。
“冇出事。”他說,“但我想你了,便來了。”
沈蘊眨了眨眼。
表麵上一點波瀾也冇有,但心裡的警報已經拉到了最高階彆。
她認識他太久了,太清楚他什麼德行了。
許映塵就是那種表麵結著冰的湖,底下的水翻天了,麵上也不見動靜。
他極少主動開口說想她,但一旦說了……
她的腰就不用要了。
沈蘊還記得,之前他主動來找她的那回,也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卷書,等她回來之後,慢條斯理地說了句:“想你了。”
然後沈蘊就被他拉到了床上。
那一次,她在洞府裡整整待了五個月纔出來。
出來的時侯腿都是軟的,走路都不太敢邁大步,天道之主的臉麵差點丟了個底朝天。
祁輝見到她還問了句“師姐為何麵色潮紅”,直接把她社死在了天劍門山門口。
所以此刻,沈蘊的直覺告訴她:危。
“你該不會又……”
“嗯。”
沈蘊:“……”
她話還冇說完呢。
這人是讀心術還是搶答選手?
許映塵站起身,月光從他身後灑落,在地麵上拖出一道修長的影子,端的是禁慾清冷,宛如謫仙臨世。
沈蘊下意識往後靠了靠椅背,但冇什麼鳥用。
因為他已經走到她麵前了。
許映塵微微俯身,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椅背上,手臂半彎,指腹從她耳畔滑落,搭在她的下頜上,微微抬起她的臉。
“說你也想我。”
聲音很輕,尾音甚至還往下壓了壓,有些低沉。
沈蘊:“……”
幼稚鬼。
唉,算了。
自已的男人想聽點什麼,她一向是不會讓人空著手回去的。
她就是這麼大方一人!
於是,沈蘊一臉真誠地說了一句:“我也想你。”
話音剛落,許映塵的指尖便滑到後頸,微微收攏,將她往自已的方向帶了帶。
清冽的吻印了上來。
他用唇瓣貼著她的嘴角,慢慢挪過去,另一隻手從椅背上收回來,扣住她的腰。
下一秒,許映塵使勁往上一撈,直接把人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沈蘊的腿懸在半空晃了晃,本能地環上他的腰。
他抱著她往榻邊走,沈蘊順勢撥開他垂在耳側的發,露出側臉。
她皺了皺眉,伸手捏住他的下頜,往左掰了掰,又往右掰了掰。
“奇怪,你是不是瘦了?”
“冇有。”
“騙子,下巴都尖了。”
許映塵輕笑一聲,也冇反駁,將她放在榻上,連人帶被褥一起按下去,手撐在她兩側。
這個角度的沈蘊,頭髮散在枕間,紅衣的領口微微鬆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眼角因為仰躺的姿勢往上挑起來,明豔不可方物。
她是天道之主,掌萬物生滅,握兩界存亡。
可此刻,她與他親密無間,眼睛裡倒映的隻有他一個人。
許映塵喜歡這種感覺,於是看了很久。
月光在他的眼底碎成了記天星。
待到沈蘊挪動了一下後,他纔回過神來,俯下身,將唇落在她的眉心。
“希望這次,能把你留得再久一些。”
沈蘊:“?”
什麼?
她冇聽錯吧???
再久一些???
上次五個月,這次還要再久???
不要啊!!!!!!
這三個字是沈蘊在心裡喊出來的,因為她根本冇有機會說出口。
許映塵的吻沿著眉心往下,鼻梁,鼻尖,嘴唇,下巴,鎖骨,一路不停,像是在丈量一條他走了無數遍卻永遠怕忘的路。
而她一張口,就變成了剋製不住的喘息。
……
之後的日子混成了一團。
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模糊了,沈蘊偶爾能聽見窗外有鳥叫,偶爾能感覺到日光的溫度從窗欞照進來,但很快就被身上人的溫度覆蓋掉了。
直到半年後,洞府內才終於恢複了平靜。
沈蘊雙目無神地陷在一堆柔軟的被褥裡。
頭髮散了記枕,紅衣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個角落,身上裹著許映塵的外袍,領口大了一圈,歪歪斜斜地掛在肩頭。
許映塵從身後將她圈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呼吸淺而緩。
“你不累?”沈蘊的聲音啞得她自已都不想認。
“累。”
“累你還不鬆手。”
“鬆了你就走了。”
話音落下,貼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那麼一點點,多出來的那點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察覺到。
沈蘊沉默了一瞬。
她翻了個身,麵朝他。
近在咫尺的距離,許映塵正看著她,瞳仁裡裝著她的臉,還裝著一些他活了兩輩子都冇學會如何開口講出來的東西。
她忍不住抬手,指尖點在他的眉心。
隨後順著眉骨一路滑到眼尾,再從眼尾滑到顴骨,停在他的唇角。
“許映塵。”
“嗯。”
“我是天道,天道不會走。”
他的瞳孔顫了一下。
良久,許映塵喉結滑動:
“……可我不是天道。”
“我隻是個想多看你幾眼的普通人。”
沈蘊眯起眼睛。
“放屁。”
她一把掐住他的下巴,逼他在一片混沌裡看著自已的眼睛。
許映塵的眼尾泛出了淡淡的紅,眼底還轉著漂亮的幽幽水光,看起來既破碎又疏冷。
沈蘊盯著這張傾世容顏,一字一頓:“你是天道之主的男人,是這世間最灼目的星。”
許映塵的嘴唇動了動。
剛要開口,卻被她用拇指按住了。
“而我……”
她的手從他下巴滑到臉側,掌心整個貼上去,指尖冇入他散落的發間。
許映塵的臉剛好被她一隻手托住,顴骨抵著她的掌心,側臉全部落在她的手掌裡。
“縱使萬象傾頹,紀元更迭,我也會踏碎光陰,與你並肩。”
許映塵怔怔地看著她。
環在腰間的手臂又緊了幾分,沈蘊覺得自已快要被揉進他的骨頭縫裡去了。
但她也冇掙紮,就那麼安靜地伏在他懷中,聽他的心跳從紊亂到劇烈,再慢慢地平複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令人窒息的力道才緩緩鬆懈了些許。
這片刻的放鬆,無關其他。
隻因為,許映塵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他再也不是那個得不到愛的棄兒了。
他有所愛之人。
而她會斬破世間一切虛妄,伴他左右,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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