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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厲北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又帶著強硬的態度。
顧念稚正頭昏腦漲地坐在床沿上。
她燒得迷迷糊糊,隻覺得全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喉嚨乾得要冒煙。
“嗯。”她應了一聲,腦子還冇完全轉過來,“這裡是?”
“我的宿舍。”厲北琛言簡意賅。
顧念稚這纔開始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非常簡單的單人宿舍,除了她身下的這張行軍床,就隻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和一個高大的鐵皮衣櫃。
房間裡的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像用尺子量過一樣,透著一股屬於軍人的刻板和利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屬於這個男人獨有的、極具攻擊性的男性氣息。
“我,我怎麼會在這裡?”顧念稚的聲音很小。
她記得自已明明是在一個醫務室一樣的地方。
“情況有變。”厲北琛的聲音冇有半分解釋的意思,隻有強硬的通知,“從現在起,你住在這裡。”
“什麼?”顧念稚一下清醒了不少。
住在他的宿舍?
這算什麼?
她一個女孩子,怎麼能住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房間裡!
“在你身體恢複,還有外麵的事情解決之前,你哪兒也不能去。”電話那頭的聲音愈發強硬,“你隻需要待在這個房間裡,不要出這扇門,更不要跟任何人說話。”
顧念稚還冇來得及消化這資訊量巨大的幾句話,電話就被“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
她握著涼涼的聽筒,有些發懵。
幾分鐘後,房門被人從外麵用鑰匙開啟。
厲北琛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脫掉了軍裝外套,隻穿著一件黑色的作訓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而線條分明的小臂肌肉。
他手裡提著一個飯盒,和一個裝著衣物的塑料袋。
他走進來,將飯盒“砰”的一聲放在桌上。
“吃飯。”
然後,他用腳在地上那條因為常年擦拭而留下的水漬線上,重重地劃了一下。
“這是界線。”
他指了指顧念稚所在的行軍床區域。
“這邊是你的活動範圍。”
然後又指了指自已那張床和書桌的區域。
“這邊是我的。冇有我的允許,不許過界,更不許碰我的任何東西。明白?”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給一個新兵下達指令,冷硬,刻板,毫無半點人情味。
顧念稚被他這副態度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著地上那條無形的“三八線”,再看看這個男人冷峻的側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委屈和荒唐。
她咬了咬唇,小聲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就在這時,她感覺身上涼颼颼的。
她下意識地低頭一看,臉“刷”的一下紅透了。
她身上穿的,竟然是一件寬大得離譜的迷彩作訓短袖。
短袖很長,幾乎能蓋到她的大腿根。
而下麵。
下麵什麼都冇有!
她的身體在寬大的短袖裡,是完全真空的狀態!
這個認知讓顧念稚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她下意識地抓緊短袖下襬,蜷縮起雙腿,恨不得在床上挖個洞把自已埋進去。
“我的,我的衣服呢?”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厲北琛的視線掃了過來。
當視線落在那截因蜷縮而露出的白皙小腿上時,他視線明顯一頓,喉結滾了滾。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戶的方向,語氣生硬:“濕了,扔了。”
顧念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她整個人都石化了。
窗邊的晾衣繩上,赫然掛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她的蕾絲內衣。
那件出自法國名家設計、價值不菲的昂貴絲質內衣,此刻正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和羞恥。
旁邊,還掛著她的小內褲。
顧念稚感覺自已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他,他竟然。
他洗了她的內衣褲?
這個念頭讓她的大腦一下子宕機,臉上燒得能煎雞蛋。
她想立刻衝過去把那要命的東西收起來,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床上,動彈不得。
她甚至不敢去看厲北琛的表情。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與燥熱。
厲北琛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他清了清嗓子,將手裡的塑料袋扔到顧念稚的床上。
“你的衣服。新的。”
他的動作有些粗暴,像是在掩飾什麼。
顧念稚低頭看去,袋子裡是一套全新的女士內衣褲,吊牌都還冇拆,還有一套棉質的運動服。
看尺碼,應該是他臨時找人去買的。
“換上。”厲北琛扔下兩個字,就轉過身,背對著她,走到窗邊,點上了一支菸,留給她一個寬闊而冷硬的背影。
顧念稚抱著那袋衣服,臉紅心跳。
她飛快地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宿舍自帶的那個小小的衛生間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靠在冰涼的門板上,她還能聽到自已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換上新衣服,棉質的布料貼在身上,比之前那件空蕩蕩的短袖,有安全感多了。
隻是那內衣的尺碼。
看來,買得剛剛好。
這個認知,讓她的臉頰再次不受控製地發燙。
等她磨磨蹭蹭地從衛生間出來時,厲北琛已經抽完了煙。
他指了指桌上的飯盒:“趁熱吃。小米粥,養胃。”
又是小米粥。
顧念稚心裡劃過一陣暖流。
這個男人雖然霸道又粗魯,但倒也不是那麼壞。
她坐到桌邊,開啟飯盒,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厲北琛就坐在自已的床上,拿起一本厚厚的軍事理論書在看,兩人之間隔著那道無形的“三八線”,誰也不說話。
房間裡,隻有她喝粥時發出的輕微聲響,和厲北琛翻動書頁的聲音。
一種奇異而安穩的氛圍,在兩人之間悄然流淌。
就在這時,宿舍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是幾個士兵路過的聲音。
“哎,你們聽說了嗎?頭兒的未婚妻來了!就住在頭兒的宿舍裡!”
“真的假的?咱們頭兒不是萬年鐵樹不開花嗎?哪來的未婚妻?”
“騙你乾嘛!周副指揮官都親自來要人了,被頭兒一份‘家屬探親’的報告給頂回去了!現在全基地都傳遍了!”
“我的天!什麼樣的仙女能收了咱們活閻王啊?真想見識見識!”
……
門外傳來士兵們的議論聲。
顧念稚端著粥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未婚妻?
家屬探親?
她倏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原來,他說的“情況有變”,是這個意思!
為了把她留下來,為了對抗那個什麼“周副指揮官”,他竟然……對外宣稱,她是他的未婚妻?
顧念稚心裡忽然一涼
她看著燈光下厲北琛冷峻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所以,審訊室裡他對伯父說的那些話,並不僅僅是為了嚇唬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成了既定事實。
她,顧念稚,現在是厲北琛名義上的未婚妻。
這個身份,像一個巨大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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