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頸的刺痛像一根冰錐鑿進脊椎，沈夏在劇痛中抽搐著醒來。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瀉下，照亮金屬台麵上凝結的血珠——那是祁墨的血。他仰麵躺在三米外的轉運床上，胸口彈孔周圍的布料被血浸成暗紅，金色的瞳孔蒙著層灰翳。
“迴圈進度92%...”冰冷的機械音從擴音器傳出。沈夏掙紮著坐起，發現自己的雙手被電磁銬固定在手術台邊緣。房間四壁是蜂窩狀的金屬板，每個孔洞後都有紅光閃爍——那是林正南的監控眼。
“你比預期早醒了七分鍾。”牆壁突然變得透明，林正南的影像懸浮在手術室中央，白大褂纖塵不染，“祁墨的Ω晶片釋放了微量腎上腺素，幹擾了鎮靜劑代謝。”
沈夏的視線掠過祁墨僵冷的手指。在他無名指內側，有個新鮮的血字“7”，像是臨死前用指甲刻上去的。
第七次。
祁墨的遺言在腦海炸響。她猛地扯動手銬，金屬邊緣割破腕骨，鮮血順著手術台的導流槽滴落。
“別浪費體力。”林正南的影像揮手調出全息投影。數百段監控視訊在空氣中旋轉：五歲的沈夏在電擊椅上抽搐；十二歲的祁墨被按著割去小指；沈小雨蜷縮在牆角用血畫鎖心結...所有畫麵都標注著相同的時間戳——3月7日。
“知道為什麽選這天嗎？”林正南的指尖穿透全息影像，點在沈小雨流血的腕間，“二十年前的今天，你父親實施了第一次記憶重置。”
沈夏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破碎的記憶捲土重來：
黑暗的衣櫃縫隙裏，父親的白大褂染著血。“小夏記住，第七次警報響時去地下室...”
針管刺入脖頸的冰涼。
鏡子裏，另一個自己舉起手術刀。
“啊——！”劇痛讓她弓起身，後頸的植入體正在發燙。電磁銬感應到掙紮驟然收緊，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你的大腦正在清除冗餘記憶。”林正南的聲音帶著愉悅，“比如現在被刪除的，應該是你六歲生日片段...”
全息屏彈出記憶刪除的實時畫麵：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踮腳夠蛋糕，父親笑著托起她的腰。畫素點如沙塔般崩塌，最後消失的是蛋糕上巧克力牌的字——祝小夏Ω計劃啟動成功。
“那不是我的記憶！”沈夏嘶吼著，齒間溢位血沫。
“當然不是。”林正南放大沈小雨的監控視訊。十三歲的女孩正偷偷更換藥瓶，將藍色藥片倒進自己手心。“你妹妹替你吃了三年記憶抑製劑，直到大腦不堪重負。”
畫麵跳轉：沈小雨蜷縮在浴缸裏，手腕的血染紅水麵。但放大十倍後能清晰看到，她另一隻手裏攥著半枚Ω形金屬片——和溫言屍體內的證物完全一致。
“她不是自殺。”沈夏的指甲摳進金屬台麵，“是你們滅口！”
燈光驟暗。警報聲撕裂空氣，紅光如血浪般衝刷牆壁。
“迴圈進度98%...警告，Ω-7腦波異常...”
束縛帶突然彈開！沈夏滾下手術台，後頸的植入體灼痛難當。混亂中她撲向祁墨的屍體，染血的手指摸索他後頸的傷口——皮下有金屬的凸起。
“晶片...取出來...”*祁墨臨終的血沫噴在她耳邊。
手術刀從袖口滑入掌心。刀鋒劃開祁墨冰冷的麵板時，她摸到某種熟悉的紋路——他頸骨上刻著微型鎖心結，與她和妹妹的疤痕如出一轍。
金屬板突然開裂。真正的林正南從暗門走出，手中的注射器泛著幽藍：“何必掙紮？馬上你就是全新的Ω-7了。”
針尖刺來的瞬間，沈夏反手將Ω晶片拍進牆上的供電槽！
電弧炸裂！
所有燈光瘋狂閃爍，全息影像扭曲成怪誕的色塊。林正南的注射器脫手飛出，爆開的藥液在空中凝成藍色霧珠。沈夏趁機撞向控製台，染血的手指砸在鍵盤上。
密碼錯誤
密碼錯誤
後頸的灼痛升級為刀絞。刪除進度條在視網膜上閃現：99.1%...99.3%...
衣櫃門縫透進血光。父親的聲音支離破碎：“第七次警報...密碼是...小雨的...”
沈夏發狂般輸入沈小雨的生日——ERROR。妹妹的忌日——ERROR。她自己的記憶重置日——
鏡中的小女孩舉起染血的玻璃，嘴角咧到耳根：“姐姐忘了呀，密碼是我們的初雪。”
2003年12月7日。青藤市百年一遇的暴雪。
她顫抖著按下1207。
所有螢幕瞬間熄滅。
黑暗中有機械運轉聲從腳下傳來，手術台緩緩沉降，露出下方幽深的豎井。腐臭味裹挾著冷風湧出，那是福爾馬林混著血肉的氣息。
“你啟動了自毀程式！”林正南在混亂中摸索武器，“下麵可是屍窖！”
沈夏縱身躍入黑暗。
豎井底部是血肉築成的殿堂。
三十七具兒童骸骨嵌在透明樹脂牆裏，每具胸骨都刻著Ω標記。中央停放著巨大的培養艙，淡藍液體中懸浮著十二歲的沈小雨——她心口插滿管線，左手腕的鎖心結疤痕下，Ω烙印清晰可見。
“姐姐。”培養艙的揚聲器傳出電子音，“你遲了十四年。”
沈夏踉蹌後退，脊背撞上樹脂牆。骸骨空洞的眼窩正對著她，其中一具的指骨上套著褪色的發卡——是她六歲生日戴過的草莓發卡。
“父親用我的命換了你的自由。”電子音毫無波瀾，“他把我改造成生物伺服器，承載所有實驗體記憶。林正南隻需要定期更換髒器...”
全息投影在屍牆上展開：沈明遠顫抖著將女兒抱進培養艙；林正南切下男孩的肝髒塞進儀器；祁墨蜷縮在角落，正用玻璃片在手臂刻鎖心結...
“第七日密碼不是數字。”沈小雨的臉在液體中浮動，“是疼痛。”
培養艙突然泄壓！沈小雨的軀體軟倒在地，後頸彈出介麵線纜。沈夏下意識接住她，那具身體輕得像空殼，麵板下遍佈晶片的凸起。
“用這個...連線...”妹妹的手突然抓住沈夏的後頸，介麵線纜噗嗤刺進她的植入體！
海量資料流蠻橫地衝進大腦：
她纔是第一個Ω實驗體。
父親為救她，將記憶轉移給孿生妹妹。
沈小雨承受了二十年的意識撕裂。
祁墨是唯一自願頂替她的Ω容器。
“現在你明白了？”林正南的槍口從豎井垂下，“你妹妹的大腦早被挖空，現在不過是活體硬碟...”
子彈貫穿沈小雨的眉心！
飛濺的腦組織裏沒有鮮血，隻有碎裂的電路板和藍色冷凝液。沈夏抱著那具空殼，後頸的線纜仍在瘋狂傳輸資料——刪除進度條在屍牆表麵浮現：99.9%。
“不——！”
劇痛中她扯斷線纜，撲向最近的骸骨牆。六歲那年的記憶碎片翻湧：父親握著她的手，用手術刀在男孩胸骨刻Ω標記。那個瀕死的實驗體，正用最後力氣把草莓發卡塞給她。
“第七次警報...藏在發卡裏...”
骸骨的手指應聲斷裂。發卡內掉出微型膠囊，封存著染血的紙片——那是父親的字跡：
終止指令：說出受試者真名
林正南的冷笑從頭頂傳來：“所有實驗體隻有編號，哪來的名字？”
沈夏的指尖撫過祁墨刻在屍牆上的血字。七個“正”字組成鎖心結圖案，第三十四道血痕特別深——那是他成為Ω-7的日子。
“祁墨不是編號。”她嚥下喉間血腥，“他叫陳原。”
屍牆突然龜裂！所有骸骨劇烈震顫，培養艙的液體沸騰如熔岩。林正南腳下的金屬板轟然塌陷，他墜落時抓住沈小雨的殘軀，卻被她胸腔彈出的電極刺穿手掌！
“不可能！記憶清除已完成...”
“但身體記得。”沈夏按著後頸流血的介麵，“你忘了Ω計劃的鐵律？”
整麵屍牆爆出強光！三十七具骸骨的眼窩同時亮起藍光，合成音震得地基顫抖：
“指令確認。受試者陳原，許可權移交。”
林正南在電流中慘叫，麵板浮現出無數Ω烙印。沈夏抱起沈小雨僅剩的頭顱，晶片的冷光映亮妹妹凝固的微笑。
“睡吧。”她吻了吻冰冷的額頭，“這次換我當你的容器。”
將神經介麵刺入自己後頸的瞬間，沈夏聽見祁墨的聲音在腦內響起：
“歡迎回家，7號。”
地下基地正在崩塌。
沈夏在通道中狂奔，沈小雨的頭顱在她懷中發燙。無數記憶資料衝刷著意識：林正南在Ω計劃前還主導過“青藤”；溫言是被滅口的知情人；警局高層早已被滲透...
通風管突然炸裂！祁墨的屍體隨鋼架墜落，心口的彈孔滲出金色液體。沈夏跪地檢視時，發現他緊握的左手裏有張燒焦的照片——竟是年幼的她和林正南的合影，背後寫著：實驗體7號與生父林正南。
屍牆的合成音在腦內炸響：
“記憶欺騙協議啟動。沈明遠非血緣父親，重複，沈明遠...”
通道盡頭亮起刺眼的白光。沈夏眯起眼，看見逆光中站著持槍的祁墨——或者說，頂著祁墨臉孔的“人”。他肩頭沒有傷口，瞳孔是純正的金色。
“初次見麵。”假祁墨的槍口瞄準她懷中的頭顱，“或者該說...好久不見，我的女兒？”
沈小雨的頭顱突然睜開了電子眼。
冷庫的鐵門在強震中變形，寒霧湧出的刹那，沈夏看見冰牆上刻滿相同的血字——那是不同筆跡的“姐姐”，最新的一道尚未凝固。假祁墨的槍聲被金屬撕裂聲吞沒，而真正的威脅才剛剛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