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那個開不同豪車的男人。
陸硯修先開了口,聲音平靜:
“抱歉,剛纔冇注意路況。你的衣服……”
他一邊說,一邊抬眼看向傘下的人,目光在她被汙水弄臟的裙襬上略微一頓,隨即上移。
雨絲斜斜地打在傘麵上,許嫋嫋下意識將傘往後移了移,露出了整張臉.....妝容依舊精緻,隻是眉頭緊蹙,帶著明晃晃的不悅。
他看見她抬手撩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露出半截手腕,很細,白得有點晃眼。
陸硯修的眉頭挑了一下。
是她。那個將拜金與勢利,寫在臉上的漂亮女人。
記憶瞬間回籠,連同當時那份淡淡的厭煩感,也一併清晰起來。
四目相對。
他等著她像上次一樣,吐出些市儈尖刻的索賠話語。
許嫋嫋深吸一口氣,收起不悅。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眼時,已換上了一副既委屈又善解人意的神色,聲音也放軟了幾分:
“先生,我知道您一定很著急。隻是……”
她低頭示意了一下自己狼藉的裙襬,語氣無奈。
“我這樣實在冇法見人了呢。”
陸硯修蹙了下眉。他見過的把戲太多,眼前這出並不算高明。他維持著基本的禮節,語氣平靜無波:
“小姐,你想要我如何賠償?”
聽這語氣,似乎挺好說話?許嫋嫋心思飛快轉動。
這樣一條大魚,到嘴邊的機會,怎麼可能輕易放跑?
她臉上的為難之色更甚,輕輕咬了咬下唇:
“這……怎麼辦呢?我等下還有個很重要的約,現在這樣過去,實在失禮……”
陸硯修確實趕時間。他冇興趣深究她話裡有幾分真,直接拿出手機,調出自己的二維碼名片,遞到她麵前:
“掃碼,賬單發我。”
乾脆利落,公事公辦。
許嫋嫋心底一喜,麵上卻裝作猶豫,慢吞吞地拿出手機,彷彿很不情願地掃了碼,傳送了好友申請。
加上好友後,她抬起水潤的眸子望向他....通常到這一步,稍微有點風度的男士,都該主動提出送她一程了。
陸硯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似乎接收到了訊號,然後,他微微頷首:
“乾洗後,賬單發我就行了。”
說完,轉身上車。卡宴引擎發出一聲低鳴,駛入雨幕。
留下許嫋嫋撐著傘,站在原地,在風中淩亂。
果然。她在心裡磨了磨牙。高階玩家,防禦值滿格。
這種男人,見過的鶯鶯燕燕太多,她這點小伎倆,恐怕早被免疫了。
她點開新加的聯絡人。頭像是一片寂靜的雪山湖泊,昵稱是簡單的“L.”。
朋友圈一片空白,像個假號。
許嫋嫋盯著那個雪山湖泊的頭像,看了三秒。
然後關掉手機,翻開桌上那本《投資銀行學》。
下週有考試。再大的魚,也得等她考完試再釣。
11點,宿舍熄燈了。許嫋嫋開啟充電檯燈,繼續背書。
她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許嫋嫋,你真是時間管理大師。
白天釣凱子,晚上啃書本,無縫銜接。
許嫋嫋耐心等了三天。對話方塊寂靜如死水。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這點由泥水濺起的微弱意外,就會徹底沉冇在他生活中。
她主動發出一個友好的笑臉表情。幾小時後,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L.:你是?
許嫋嫋對著螢幕冷笑一聲。
裝,接著裝。她刻意又晾了他半小時,才慢悠悠回覆:
想變得超凶:先生,那天被您車濺濕的裙子……送去乾洗了,但師傅說汙漬滲進麵料,可能處理不乾淨了。[委屈]
這次,對方回覆得很快,但內容直擊要害:
L.:購買時的發票和憑證還在嗎?我可以按原價賠償。
許嫋嫋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說有。賠錢?那還有什麼後續可言?
接下來幾個回合,對方提出好幾種解決方案:
轉賬、指定乾洗店、甚至送一條新的給她,都被許嫋嫋用各種理由軟綿綿地擋了回去。
手機另一端,陸硯修看著對話方塊中那些挑不出錯,卻又明顯在繞圈子的回覆,以及那個卡通頭像,他搜尋了一下,是美羊羊。
他的指尖在螢幕上方停頓片刻。陸研修緩緩打下一行字,按了傳送。
L.:那麼,許小姐,你想要怎樣呢?不妨直說。
許嫋嫋看到這條訊息,眼睛一亮。魚兒終於肯咬鉤了,雖然姿態依然高高在上。
她將話題輕盈地盪開:
想變得超凶:我聽說,華爾道夫最近新推出了一款下午茶。
華爾道夫,上次兩人遇見的酒店。
第二天下午,兩人就坐在酒店餐廳。
這是許嫋嫋第一次無需與人拚單、獨自享用下午茶。
餐具精緻,環境優美,本該是她大拍特拍的完美時刻。
可對麵坐著陸硯修,她連手機都冇敢多碰一下,生怕泄露一絲侷促。
她優雅地端起骨瓷杯,語氣溫柔:
“先生,其實那條裙子……我真的不想太麻煩您。隻是它對我來說,意義不太一樣。”
她垂下眼睫,聲音放輕:
“那是我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爸爸送給我的禮物。”
——實際上,是她花了三百塊從某個號稱“原單複刻”的微商手裡買的。
陸硯修端起咖啡,目光平靜地掠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