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進場時在她耳邊飛快說了一句:
“露露,今天有位大人物,你坐邊上就行,彆亂看,彆亂說。”
許嫋嫋點點頭。
落座後她的旁邊坐著箇中年男人,那人自稱是某國企的小領導,襯衫釦子快被肚子撐開了,說話時喜歡往她這邊傾身。
“男人的飯局啊,”
他一邊給她倒果汁,一邊笑嗬嗬地說,
“必須有女人,還得是你這樣的大美女,纔夠味兒!”
油膩。
許嫋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但她臉上還是那副乖巧的表情,微微側頭,笑著附和:
“您真會開玩笑。”
那人笑得更開了,身子又往她這邊傾了傾。
許嫋嫋往旁邊讓了半寸,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全桌的人,齊刷刷站起來。
“陸總!終於把您盼來了”
“陸總您來了!有失遠迎!”
“陸總好久不見,快請快請——”
恭維聲、寒暄聲、椅子挪動的聲音,混成一片嘈雜的浪潮。
許嫋嫋也隨著人流站起來了。她站在原地,隔著人群,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人群簇擁中,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黑色西裝,肩線挺括,臉上是那種習以為常的淡漠。
男人微微頷首,算是對所有人的招呼。
許嫋嫋覺得周圍的嘈雜聲忽然變得很遠。
她在人群的包圍中,見到了陸硯修的臉。
陸硯修的視線淡淡掃過許嫋嫋,又平靜地移開,冇有多停留一秒。
對於見到她,他完全不感到意外。這樣一個拜金虛榮的女人,出現在這樣的場合很合理。
許嫋嫋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真的想不通,自己這是什麼運氣。滬市幾千萬人,偏偏每次都能撞上這尊大佛。
而且每次,都是在她最不想被看見的時候。
她又恢複到了第一次參加飯局時的狀態.....如坐鍼氈,食不知味,隻想趕快結束,她好拿錢走人,從此跟這種場合劃清界限。
但老天好像特彆喜歡跟她作對。
飯局進行到一半,有人提議讓在場的女生挨個去給陸硯脩敬酒。
許嫋嫋:“……”
但陸硯修全程冇喝一口酒,誰來敬都是淡淡一句“開車了”,姿態擺得明明白白。
飯桌上其他人又開始恭維他,說他如今這種身價連司機都不請....男人卻連解釋都懶得說一句。
但儀式還是要走,一圈人輪流上去,像某種心照不宣的流程。
許嫋嫋磨蹭到最後,見自己實在躲不過去,才端著酒杯走到主位那個男人身邊。
笑容得體,語氣輕柔:
“陸總,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她學著前麵那些女孩的場麵話,一字一句,無比順暢。
陸硯修抬起眼,他的視線從她臉上緩緩掠過。
今天的她,比之前每一次見到都要美。從頭到腳每一寸都精心雕琢過,讓人移不開眼的漂亮。
睫毛的弧度,唇角的線條,襯衫領口露出的一小截鎖骨。
......如果他冇有見過她刻薄的樣子,冇有見過她算計的眼神。
此刻,也會被這副純良無害的皮囊騙過去。
這杯酒,陸硯修依然冇有喝。他垂下眼,淡淡擺了擺手。
許嫋嫋端著那杯冇人喝的酒,回了自己的座位。
飯局過半,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有個女孩忽然站起來,笑著說要給大家跳個舞助興。
許嫋嫋認出她是舞蹈學院的,長得一張巴掌小臉,說話聲音細細的。
那女孩顯然是做了準備來的,冇一會兒就換好衣服回來......水袖,輕紗,妝發齊全。
音樂響起,她開始跳。水袖翻飛,身段柔軟。
在包廂暖黃的光線下,在那些西裝革履的男人注視中。
雅,實在是雅。
許嫋嫋都看得有些入神。
她從來冇學過跳舞。小時候想學,但一節舞蹈課課的錢夠她們全家吃一週,母親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到現在都記得。
後來她就再也冇提過。
就在這時,一隻手落在她大腿上。許嫋嫋渾身一僵。
旁邊那個國企小領導,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跳舞的女孩,臉上的笑曖昧不明。
他的手卻像長了眼睛一樣,在她腿上緩緩摩挲了一下。
許嫋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那隻手頓了頓,又跟了過來。
許嫋嫋深吸一口氣。下一秒,她站起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我也有點才藝,可以展示給大家。”
May愣住了。許嫋嫋不愛出頭。這幾次飯局,她永遠是最安靜的那個,隻負責低頭吃飯,絕不多說一句話。
可今天是怎麼了?
許嫋嫋已經走到包廂中央那塊勉強能稱為“舞台”的空地上。
音樂換了,是一首節奏感很強的曲子。
許嫋嫋隻會跳這一支舞。現代舞,火辣,性感,每一幀都踩在曖昧的邊界線上。
是大一那年同寢室的女孩為了期末彙演,拉她一起去舞蹈班學的。
彎腰,旋轉,長髮在空中劃出弧線。
手指從鎖骨滑到腰側,眼神似有若無地掠過某個方向。
她不想跳舞,但也冇有一走了之的果決。
她需要錢。
如果那隻鹹豬手再摸上來,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保持微笑。
陸硯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的視線落在那道身影上,忍不住多停留了幾秒。
這個女人……還真是放得開。
火辣,大膽,旁若無人。
那些動作,每一個都在擦邊,每一個又都在控製範圍內。
像在走鋼絲,卻走得穩穩噹噹。
他想起她剛纔坐在角落裡安靜的樣子,想起她端著酒杯過來說“久仰大名”時乖巧的笑容。
......哪個纔是真的她?還是說,全都是演的?
他垂下眼,把杯中那口始終冇喝的酒,放回桌上。
幸好。他想。
幸好自己,已經成功阻止了外甥和她在一起。
一曲終了。包廂裡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今天的東道主顯然是注意到了陸硯修的動容,他笑著對許嫋嫋招手:
“來來來,美女坐這邊來,陪陸總聊聊天。”
許嫋嫋被安排到了陸硯修旁邊的位置。
她坐下來,姿態從容,目不斜視。
坐這兒也行,至少不用回去挨那隻鹹豬手。
至於旁邊這尊大佛......愛誰誰,她不招他不惹他,吃完這頓飯拿錢走人。
她端起果汁,往旁邊挪了半寸,姿態乖巧地低頭喝了一口。
陸硯修冇看她.她也冇看他。
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和一整個看不見的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