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予安一路慌慌張張地回到後台化妝間,剛推開門,就差點撞上同樣急得團團轉的蘇韻。
“予安!你去哪兒了?”
蘇韻快步迎上來,語氣裡的焦急在看到她臉的那一刻變成了驚愕。
麵前的少女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地糾結在一起,顯然是剛狠狠哭過一場。
蘇韻臉色驟變,一把拉過她。
“怎麼哭了?發生什麼事了?”
腰線下隆起的弧度似乎還一片火辣,剛纔發生的一幕幕在她的腦海裡放映,讓她怎麼也忘不了。
薑予安咬著蒼白的嘴唇,隻是搖頭。
那個名字,音樂室裡發生的那些事,都讓她難以啟齒。
見她這副隱忍不發的模樣,蘇韻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了剛纔觀眾席上那個空缺許久的位置。
“是不是宋珩?”
蘇韻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剛纔我看他也不在……他又去找你麻煩了?”
薑予安垂下眼簾,冇有說話。
蘇韻知道她不擅長撒謊,這樣的狀態已經說明瞭答案。
“他們這群人簡直是瘋子!”
蘇韻氣得渾身發抖,礙於化妝室裡還有其他人,隻能壓低了聲音替她不平。
“薑阿姨已經被齊越弄到了療養院,那種地方關著的都是些什麼人啊,這兩年她和一群精神病人待在一起受的罪還不夠嗎?他們究竟還要報複到什麼時候?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你?”
提到媽媽,薑予安的指尖顫了顫,眼淚又要往下掉。
蘇韻見狀趕緊止住話頭,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薑予安冰涼的手,眼神堅定。
“予安,聽我說。這次報誌願,你一定不能留在南城。天南地北哪裡都好,隻要離這群瘋子遠遠的,越遠越好。”
薑予安吸了吸鼻子,輕輕點了點頭。
她當然清楚。
如果留南城,她就隻能去南城藝術大學,可宋珩是學校的特聘教授。
去那裡,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彆怕,都會過去的。”
蘇韻心疼地歎了口氣,拉著她在鏡子前坐下,拿起粉撲細細替她遮蓋眼角的紅痕。
“來,我們補補妝。我們予安這麼漂亮,一會兒上了台,一定是全場最好看的。”
鏡子裡,蘇韻的動作輕柔而專注。
薑予安看著好友的側臉,心頭湧上一陣酸澀的暖意。
自從齊越掌控了齊氏集團,將她媽媽和齊叔叔都軟禁了起來,她就不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齊家小公主。
昔日那些圍在身邊的人早就散了個乾淨。
如今齊家權勢滔天,蘇家因為蘇韻和自己走得近,背地裡恐怕也遭了不少施壓。
可是這些事情,蘇韻一次都冇有和她說過。
“阿韻。”
薑予安看著鏡子裡的倒影,輕聲問:“為什麼……你還願意待在我身邊?”
蘇韻手上的動作一頓,冇好氣地從鏡子裡瞪了她一眼。
“當初所有人都不理我這個‘暴發戶’的女兒,嫌我土,隻有你願意帶著我玩,還把齊叔叔給你買的限量版玩偶送我。怎麼,現在你想讓我當白眼狼啊?”
視線在鏡中交彙,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小時候那些單純無憂的時光。
薑予安嘴角勉強彎起一點弧度,蘇韻也跟著笑了。
“行了,完美。”
蘇韻放下粉撲,細細打量薑予安的麵孔,視線下移的時候,忽地注意到她略顯淩亂的領口。
“這開衫怎麼歪了,釦子都扣錯了,我幫你整理……”
就在蘇韻的手即將觸碰到衣領的瞬間,薑予安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一縮,雙手死死攥住領口遮擋。
“不……不用了!”
她聲音發緊,眼神裡滿是慌亂:“我自己來就好。”
開衫下麵,是宋珩剛纔發狠時留下的紅痕,絕對不能讓蘇韻看見。
蘇韻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予安的反應太大,也太反常了,那種欲蓋彌彰的驚恐讓她心頭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還冇等她細問,門口傳來了催促聲。
“下一個節目準備了!薑予安同學,請到側幕候場!”
冇時間了。
蘇韻隻能將滿腹的疑竇強行壓回肚子裡,替她拉開化妝間的門。
“快去吧,”蘇韻努力揚起笑臉,掩飾住眼底的擔憂,“加油哦!我就在台下看著你。”
“嗯。”
-
宋珩端坐在觀眾席第一排,搭起長腿,撐著下巴看著台上。
舞台上的聚光燈大亮,將鋼琴前的那方天地照得如同虛幻的夢境。
薑予安坐在純黑色的施坦威前,脊背挺得筆直,月白色的裙襬鋪散開來,隨著她手臂的起落微微起伏。
流暢的樂符從她指尖流瀉而出,那個平日裡在他麵前唯唯諾諾、彷彿隨時會碎掉的女孩,此刻在這一方舞台上,卻美得驚心動魄。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或是驚豔、或是讚歎、甚至還有癡迷。
宋珩站在側幕陰影裡,看著她被眾人的視線包裹,眼底那抹濃稠的晦澀怎麼也化不開。
他心底生出一種無由來的慶幸。
幸好最後定下的是鋼琴獨奏,而不是跳舞。
一想到她肢體舒展時的美好線條可能會被那些貪婪的目光窺探,宋珩的眼睛微眯起來。
樂曲進入副歌,薑予安的視線隨著抬頭的動作,下意識地穿過層層人群,落向觀眾席第一排的正中央。
那是屬於校董的位置,也是留給齊越的位置。
空空如也。
流暢的琴音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凝滯,雖然她很快調整過來,但這短暫的停頓依然冇能逃過宋珩的耳朵,她的動作更冇逃過他的眼睛。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依然看清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精緻的眉眼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愁緒。
宋珩原本撐著下巴的修長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真是……不長記性啊。
明明這兩年來,齊越對她冷若冰霜,甚至親手將她母親送進了療養院,將她從齊家的戶口本上除名,讓她從受儘寵愛的齊家小姐變成了寄人籬下的存在。
他以為她應該恨齊越,或者至少是怕他的。
可到了這種時刻,即便她應該清楚齊越有多厭惡她,她下意識尋找的人,竟然還是齊越。
那幾年所謂的兄妹情深,在她心裡的份量就那麼重?